“我和秀英已经订婚了。你又想干什么?”
那两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口最软的肉上来回拉扯。
那种生怕她破坏他幸福的嫌恶,那种护着另一个女人时毫不讲理的防线,像是在提防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婆子。
周红缨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眼眶。
二十多年的情分,原来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上门逼债、蛮横拆散有情人的恶霸。
小时候他爬上防空洞掏鸟窝摔断了腕骨,怕挨陈首长的皮带抽,躲在黑黢黢的防空洞深处直抹泪。
是她顶着大太阳跑遍三条街买来红汞和纱布,抖着手替他包扎。
那年冬天什刹海结冰,他逞能掉进冰窟窿,是她连滚带爬跳下去把人拽上来,解开自己的棉猴裹在他身上,自己烧成肺炎在医院躺了整整一星期。
整座大院谁不拿他们打趣?连方兰阿姨每次做红烧肉,都笑着喊“给红缨留半碗,反正是自家的媳妇”。
她曾以为陈振羽骨子里就是那副混账德行,嘴碎、脾气冲、大男子主义,对她呼来喝去,也不过是打小惯出来的亲昵。
直到阮秀英出现。
那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袄、在图书馆借书处红了眼眶的南方姑娘,只用了两滴眼泪,就把陈振羽这头大院里的混世魔王驯得服服帖帖。
他学会了在大冬天把桔子汽水捂在怀里捂温了再递过去;学会了低声下气地哄人;甚至敢为了阮秀英,在大院门口跟亲爹拍桌子摔茶碗。
周红缨等了十几年的体贴与担当,原来他全都会。
他不是生来粗粝,他只是从不曾把那份温柔留给她。
甚至如今,他连她正常的探访,都视作不怀好意的纠缠与算计。
周红缨闭上眼,把手深深插进风衣口袋,摸到了那张折叠得见棱见角的报纸碎屑。
粗粝的铅字边缘硌得指尖生疼。
贺铮。
那个孤儿,那个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眉骨上带着凶狠疤痕的货车司机。
当陈振羽在红砖小楼里享用着特供水果,为了一个姑娘要死要活地向家庭示威时,流着同样血脉的另一个男人,却在南华大杂院挣扎求生,成了灭门血案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