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镜头后头盯着的老师傅眼疾手快,抓准这千载难逢的工夫,手里的橡皮球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脆响,镁光灯亮起一团刺眼的白光,将并肩而坐、衣角相勾的两人定格在了底片上。
老师傅从黑布罩子里钻出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忍不住连声啧啧称赞:
“好家伙,我在咱们红旗照相馆干了小二十年,拍过的年轻小伙子大姑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还真没见过像你们俩这么登对精神的!”
“男同志身板硬朗,鼻直口方的;女同志眉眼标致,白净水灵。刚才男同志低头看人那一下抓拍得绝了,洗出来准保是咱们店里的头一份!”
钟泠从木椅上站起身,听见老师傅夸贺铮看她的眼神,脸皮又是一热,忙不迭地凑上前去打听取照片的日子。
贺铮也跟着站了起来,略显不自在地拿手背蹭了蹭被镁光灯晃得发花的眼睛,去角落里把书包和点心重新拎回手里。
老师傅把底片盒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捧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快步绕过三脚架走到两人跟前,把声音压低了几分:
“两位同志,跟你们商量个事儿呗?”
“咱们照相馆门口那个大玻璃橱窗,下礼拜正好要换一批新的样片。我瞅着你们刚才拍的这张合照实在太出挑了,放在外头当招牌,肯定能招揽不少生意。”
“要是你们俩愿意多洗一张八寸放大版的,留给我们照相馆摆在橱窗里做展示,今天这趟拍照和洗照片的工本费,我们店里直接给你们全免了,一分钱都不收,你们看成不成?”
贺铮一听要把钟泠的照片摆在大街边的橱窗里头让南来北往的路人瞅,眉头当即蹙了起来。
他家小姑娘生得这么招人,平时在学校里他就够提心吊胆了,哪能挂在街面上招蜂引蝶?
他刚想张嘴替她回绝了,结果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夹克衣袖就被人从底下使劲扯了一下。
钟泠刚听见要挂橱窗时本也有些臊得慌,可一听见“工本费全免”这几个字,心里头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就打响了,刚才开票足足花了两块八毛钱呢!
北方的天儿马上就冷透了,贺铮天天握方向盘,手背上都有冻裂的口子,省下这两块八毛钱,正好能去百货大楼给他扯副厚实的手套,还能再买两盒蛤蜊油!
这么一盘算,那点子害羞矜持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仰着小脸,生怕老师傅反悔似的连连点头:
“成啊成啊!大爷,您说话可算话?当真一分钱都不收我们的,还多送洗出来的相片?”
“那还能有假?我们可是国营大店,还能哄你们两个小年轻不成!我现在就去柜台给你们把刚才交的钱退回来!”
老师傅见这小姑娘答应得这么爽快,乐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转身就往外头的柜台走去。
贺铮低头看着身边这个瞬间眉开眼笑的小姑娘,既是好气又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