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看着他这副跟困兽一样的模样,心里头心疼得要命。
她往前迈了一步,蹲下身子,伸出温热的小手轻轻覆在他撑在水泥地的那只大手上。
他的手背冰凉,指腹上全是常年握方向盘和修车留下的硬茧,在触碰到她掌心温度的一瞬间,男人像是抓住了唯一能着力的一点浮木,反手一把将她的手指死死攥进掌心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痛她的骨头。
钟泠没吭声,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小臂,替他把卡在喉咙里最关键的疑问问了出来:“周同志,那南华市大杂院的灭门案,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没错,那个修鞋的老吴早就招供了。”
周红缨点了点头,把黑皮包的铜拉链拉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那个老吴就是当年被陈叔剿灭的特务余孽,他在南华市潜伏了几年,偶然间见到了贺铮,认出了这张跟陈振羽一模一样的脸。”
“他误以为贺铮是陈叔特意藏在南华市的亲生儿子,为了报复陈叔当年的围剿之仇,他就趁着夜色杀了院里同样姓陈的一家三口,又故意留下线索栽赃给贺铮。”
“他就是算准了贺铮以前替人顶罪坐过牢,有案底在身,想借着公安的手,彻底毁了陈叔的儿子,让陈家后悔莫及。”
一桩桩、一件件,从报纸上的照片到大杂院的血案,再到二十多年前风雪夜里的坠崖惨剧,全都在这间巴掌大的宿舍里摊开了。
钟泠听得后背阵阵发凉,被贺铮攥着的手指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她这会儿算是全想通了,为什么原著里头贺铮会被判死刑,为什么他后来会越狱黑化去报复所有人。
在原本的剧情里,根本就没有周红缨去查私诊账本这一出,也没有人发现老特务的真实身份,贺铮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替那个没见过面的军区老爹和双胞胎弟弟背了黑锅,成了人人喊打的杀人犯!
她看书的时候光顾着骂反派心狠手辣,却不知道人家是实打实的比窦娥还冤。
贺铮借着钟泠搀扶的力道从地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后沉沉地坐在了单人床的床沿上。
他松开钟泠的手,抬起双掌用力搓了一把自己的脸,粗糙的掌心刮过下巴上的青黑胡茬,发出沙沙的声响。
二十七年的孤儿生涯,几年的牢狱之灾,在这一刻全变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他盯着桌面上那个装着照片的牛皮纸信封,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半晌才哑着嗓子低低开口,也不知道是在问周红缨,还是在问自己:“那我这二十七年……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