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清辞伏地,冷汗涔涔,半个字也不敢辩。
“不过——”
荀衍话锋一转:“圣威降临之际,你以金声玉振喝止众人偷窥圣道;方才我等论道,你头一个想起来的,也是结音障护住考生。”
“功过不相掩,也不相抵。自己去刑殿领罚吧。”
满场官员心里都是一哆嗦,可回过味来,又都明白了。
半圣没有当场拿下董知府,没有锁拿,没有押解,只让他“自己去”。
这是给他留的体面!
让他穿着这身知府官袍,自己走进刑殿的大门,而不是被锁链拖进去。
这二者有天壤之别。
董清辞眼圈一下子红了。
“下官……谢圣人成全!”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双手撑地,慢慢从青石板上撑起身来。
他膝盖打晃,腰背佝偻,明明昨日还是个红光满面、官威赫赫的四品知府,这一刻看去,却像是被人凭空抽走了十年寿数,鬓角的白发似乎都多了几分。
董知府站直了,整了整衣冠,朝着两位圣人长揖到地,而后转身,一步一步,向贡院外走去。
背影萧索。
至于吕同知,此刻还昏死在一边,脸色灰败。
和董知府仅仅文胆蒙尘不同,文胆完全碎裂之人,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的。
荀衍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随意摆了摆手。
两位同考官会意,一左一右,把这摊烂泥似的吕大人架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拖了出去。
昔日里前呼后拥的府同知,今日被架走时,官帽歪在一边,一只鞋掉在了半路上。
当然也没人敢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