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双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苦着一张脸,声音里满是悲愤与凄凉:
“老唐你是几千年前统治世界的远古大boss,老沈你是隐世家族出来的太子爷,合着咱们这个三人小团体里,你们俩一个比一个牛掰,到头来就我一个是混进来的纯种小平民啊!”
“那我过两天去了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能干嘛?人家都是身怀绝技的超级赛亚人,我去了怕不是只能给你们俩端茶倒水擦皮鞋,顺便在你们跟大蜥蜴决一死战的时候躲在草丛里喊666吧!”
看着路明非那副标准的小人物自怨自艾的模样,沈疏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以为你就是什么普通人了?”
他抬起眼帘,看着瘫在沙发上的路明非,语气平静地抛出了另一枚重磅炸弹: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人,卡塞尔学院凭什么给你开出一年三万六千美金的全额奖学金?更不会让专员去滨海市招生你。你的亲生父母,路麟城和乔薇尼,原本就是卡塞尔学院历史上最优秀的荣誉校友。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体内也会流淌着龙族的血液,为什么你也是个混血种小龙人?”
“原来……是这样吗?”
听到“父母”这两个字眼的瞬间,路明非原本还在胡乱比划的双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客厅里的灯光明明很亮,温暖的橘黄色光线洒在他的肩膀上,可路明非却觉得眼前忽然飘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他有些看不清对面沈疏的脸,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恍惚之中。
在路明非过去十八年的记忆里,父母从来就不是两个具体的人,而是两个遥远得像上辈子一样的符号。
他们存在的形式,仅仅是每年按时汇到叔叔婶婶银行卡上的一笔不菲的赡养费,以及每隔一两年从世界某个偏远角落寄来的一封没有回信地址的信件。
信里的内容永远是千篇一律的问候,说他们正在亚马逊雨林考察植物,或者在西伯利亚勘探矿产,叮嘱他要听叔叔婶婶的话,要好好读书。
小的时候,路明非还会在被堂弟路鸣泽抢走玩具、被婶婶指着鼻子骂吃白饭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老居民楼的楼道里,抱着膝盖看着大院铁门的方向,幻想着那对素未谋面的父母突然开着小轿车出现在门口,像童话里的国王和王后一样把他接走。
后来他长大了,上了初中,又上了仕兰中学,个子抽条了,心也跟着一点点变硬变凉了。
他不再去回忆他们长什么样,也不再去猜他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自己一眼,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和孤独都塞进《星际争霸》的兵营里,塞进街机厅摇杆撞击的脆响里,用满不在乎的烂仔模样来给自己披上一层乌龟壳。
可现在,沈疏却告诉他,他的父母并不是什么冷血无情、只管生不管养的考古学家,而是那所神秘学院里的英雄,是背负着屠龙使命行走在黑暗里的王牌。
原来他们不回来,是因为一直在和刚才院子里那种可怕的怪物战斗吗?原来自己并不是被随手丢在滨海市老城区的累赘,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是从他们那里继承来的骄傲?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顺着胸腔一路涌上鼻梁,路明非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真皮的接缝,半天没再吭声。
沈疏静静地看了路明非两秒,没有出声去打扰他这难得的情绪消化期。
有些心结需要自己去解,他给路明非透这点底,就已经足够在这小子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