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姨娘不识字,不通药理,出身卑微,见识有限。她或许确实有心害我,一个妾室忧惧自己的地位、担忧儿子的前程,起了歹念,这不难理解。可‘虞美人’三个字,她怕是听都不曾听过。”
她睁开眼睛,那双暗淡的眸子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深潭底部闪过的一线寒光。
“紫苏,吴姨娘顶多算个帮凶,甚至连帮凶都算不上,她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
紫苏听得后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郡主的意思是……吴姨娘背后还有人?”
谢明姝没有回答。
她看不清那只手的主人是谁,可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
冷静、缜密、步步为营,用吴姨娘做刀,用杜鹃做饵,用一场“妾室争宠、嫉妒投毒”的戏码来掩盖真正的杀局。
让吴姨娘顶罪,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妾室投毒”这出戏上,便不会有人再往更深处去追查了。
查到吴姨娘便是终点,真相到此为止。
吴姨娘是弃子。
从始至终,都是弃子。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沉了一沉。
可她太虚弱了,脑中千头万绪搅在一处,想得久了便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她不得不暂时按下这些纷乱的思绪,何况,她连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夜都不知道。
杜神医至今没有消息。
王太医的金针续命之术,不过是强弩之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可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刻,她心头最放不下的,不是自己这半条悬着的命,也不是远在肃州尚不知归期的丈夫沈修远……
而是她那尚在襁褓中、啼哭无依的小儿沈砚。
她中毒这几日,孩子一直由乳母刘氏带着,安置在映雪轩后面的暖阁中。
白芷怕孩子的哭声扰了郡主养病,又怕郡主见了孩子伤心,便没有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