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热浪夹着烟气扑面而来。
煎药房不大,靠墙一排红泥小炉,上面搁着大大小小的砂锅铜罐,架子上摆满了各色药材,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
此刻其中一只砂锅的盖子被掀到了一旁,锅中咕嘟咕嘟冒着浑浊的黑色泡沫,锅底明显已经烧糊了,一缕青烟正从锅沿袅袅升起。
而炉子前面,一名杏黄衣衫的少女正手忙脚乱地挥着一把蒲扇,朝砂锅猛扇,这举动不仅毫无用处,反而将那股烟气扇得四处弥漫,整间屋子烟雾缭绕,恍若仙境。
“我记得我明明放水了的呀,怎么还是糊了?”
她嘴里念念有词,语气中的困惑比懊恼还多。
“四师姐。”秦知微站在门口。
杏黄衣衫的少女猛地转过头来。
她叫江蓠,是杜仲座下排名第四的弟子。
与济安堂中其他弟子不同,江蓠入门学医的初衷便极为清新脱俗,别人是为了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她是因为小时候被毒蛇咬了一口、差点没了命,由此对各类毒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杜仲听了这话,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了她。
江蓠其人,性子直率、心无城府,脑子里永远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说干就干,风风火火,从不考虑后果。
她对药理的理解极为独到,尤其在毒理一道上天赋异禀,辨毒、识毒、析毒,她的眼光甚至比杜仲的某些老弟子还要毒辣。
可她最大的问题在于手比脑子快:一个新想法冒出来,还没想清楚配比和火候,手上已经开始称药材了。
于是煎药房便成了她的实验场,而那些砂锅则成了她最大的受害者。
今年已经是第五只了。
“四师姐,”秦知微走进煎药房,不慌不忙地将那只冒烟的砂锅从炉子上端了下来。
锅底已经烧得漆黑,里面的药汁凝成了一层焦炭,散发出刺鼻的苦味,“你又在研究什么新奇的药方?”
“不是药,是毒。”江蓠一脸苦恼地回头,手中蒲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嘴上却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我想炼一种入水即化、三息麻骨的软筋散,你想啊,若是有人遇上歹人劫持,手边有一杯水就够了,往水里一搁,眨眼的工夫便化了,无色无味,对面喝下去连三息都撑不过,浑身筋骨酥软,动弹不得,多妙!”
“结果呢……”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面目全非的砂锅,声音蔫了下来,“可能火候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