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沈规独自端坐。
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车厢中幽幽地闪着光,像是深潭底部被搅动的淤泥,浮上来某种阴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十一首。
连作十一首。
他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数字,每重复一遍,指尖便在膝上收紧一分。
他原本以为,自己唯一比沈砚强的地方,就是读书。
沈砚虽得谢太傅亲自教导,可人人都知道,那孩子的大半时间都花在了武课上。
祖父沈铮是武将,对嫡孙的期望自然是承继家业、保境安邦,隔三岔五便要亲自检查沈砚的武课进度。
听闻沈砚在武学一道上极有天赋,拳脚骑射皆已登堂入室,颇得祖父欢心。
而读书……
沈砚虽聪慧,但精力毕竟有限,文武双修之下,诗文上的工夫自然不如一心向学之人下得深。
至少,沈规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所以他拼命读书。
他知道自己身子骨不好,武道无望。
那么唯一的出路便是文才,只要他在学业上足够出色,足够优秀,那么祖父与父亲便会多看他两眼。
他每日寅时起身,读书至亥时方歇。
弘文书院中,他每次考评不是第一便是第二,先生们对他赞不绝口,称他“勤勉刻苦,可堪造就”。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在读书上压过沈砚一头,便能证明自己并非无用之人,便能在那座偌大的国公府中,争到一席之地。
可今日,沈砚用十一首诗告诉所有人:你引以为傲的那点学问,在真正的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马车轮轴吱呀作响,行过一段青石路面,车身微微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