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光影明灭,街景如流水般掠过。
马车碾过一段石板路,颠了一下,三人的话头也随之一顿。
短暂的沉默中,杜仲忽然开口了。
“李公子房中那香……你们怎么看?”
车厢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秦知微抿了抿唇,缓声道:
“初闻时像是檀香,有几分庙堂中常见的沉穆之气。但细闻之下,甜腻之中裹着一股涩气,后味还带微苦,这便不对了。”
“好的檀香余韵清远,断不会苦涩如此,这香方不似正经香铺所出,更谈不上安神定气。”
杜仲缓缓点了点头,眉宇间的褶皱拢得更深了几分。
“我亦有此感。香味柔而不清,甜而不正,寻常香料纵然品质参差,也不至于带出那股铁锈味来,那味道……”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方才指尖捻过的那撮残末的触感与气息。
“更像是某些矿石类药物在低温燃烧时散出的气味。”
矿石类药物。
杜若的面色微微一变。
矿石入药者不少,朱砂安神、雄黄解毒、磁石镇惊,但这些药物大多含有毒性,入药尚须严格炮制、精确用量,更遑论掺入熏香之中,令人在不知不觉间日日吸入?
“但用量极微。”杜仲继续说道,目光微微眯起,“在脉象上几乎察觉不出端倪,若非知微鼻子灵敏,率先嗅出了异样,只怕连我也不会留意到那炉香有问题。”
他捋了捋胡须,语气愈发凝重:
“李公子的高热,寻常清热之法屡治不效,彼时我便觉得蹊跷,湿热蕴结之症虽棘手,却也并非不治之症,以杜若的本事,三副药下去不说痊愈,至少不该毫无起色才对。”
“如今想来,若那香中果真掺了不该有的东西,日日焚于卧房,日积月累地侵入肌体……”
杜仲沉声道:“若说李公子的高热是由此引起,那这香,便非无知误用,而是……”
“是有人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