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微放下手中茶盏,面上那层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父亲,我今日去了盐商李家。”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书房里的气氛便微妙地变了。
秦执的面色几乎是在“盐商”二字落耳的同时便沉了下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秦知微注意到了父亲神色的变化,心中了然。
盐。
这个字在江南的分量,比金子还重。
大梁朝立国之初,太祖皇帝深知盐利之丰、盐政之要,特地在制度设计上做了一番煞费苦心的安排。
将盐务从地方行政体系中剥离出来,单独设立盐政系统,由户部直辖。
户部下设盐政清吏司,专管天下盐务。
盐场的开采、食盐的运销、盐税的征收、盐商的引票,桩桩件件皆归盐政清吏司统辖。
盐政官员的考核、任免、调迁,也一概由户部说了算,地方督抚无权插手。
这是太祖立国时定下的祖制。
目的只有一个:防止地方督抚借盐利坐大。
江南是天下盐政的重中之重,扬州设两淮盐运使司,两淮盐运使便是江南盐政的最高长官,品级虽不算顶高,却权柄极重。
两淮盐区每年上缴朝廷的盐税,占全国盐税总额的四成有余,这笔银子之巨,足以让任何一位封疆大吏为之侧目。
而两淮盐运使直接向户部述职,不受江南总督节制。
也就是说,秦执身为江南总督,总理三省军政民务,可偏偏就是盐这一块,他管不了。
盐运使司与总督府,两套系统并行于扬州城中,彼此独立,彼此制衡。
而扬州的盐商们,便是在这种微妙的权力缝隙中生长壮大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