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去势更疾,几乎钉在了前一支箭旁边,两支箭羽几乎相贴。
萧衡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中书册合上,算是认可了。
连射了十余箭后,沈砚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将长弓递给一旁侍立的随从,接过帕子拭了拭手心,走到廊下阴凉处坐下,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八岁的沈砚,生得眉目清隽,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灵透得很,唇角天生带着几分微微上扬的弧度,使他即便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含着三分笑意。
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静。
萧衡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斟了一盏茶,随口问道:“行李都收拾好了?”
沈砚用帕子擦着脖颈上的汗,漫不经心答道:“有白芷姑姑在呢,不用我操心。”
白芷是他身边的老人了,原是他母亲明安郡主身边的大丫鬟,郡主过世后便一直跟着他,从小照料他的起居饮食,事无巨细。
沈砚放下帕子,忽而转头看了萧衡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不舍,声音也低了些许:
“舅舅,你真的不送我去肃州吗?”
萧衡端着茶盏,笑意温和:
“你又不是头一年去了,再说了,你父亲专门派了亲卫来京城接你,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一路上不会有什么差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砚没再说什么,只是神色间有些闷闷的。
萧衡看在眼里,温声道:“怎么,舍不得我跟你外祖父?”
沈砚抬起头,没有接这句玩笑,反倒认认真真地说:
“我走了以后,府里就剩外祖父一个人了,外祖父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其实怕冷清,舅舅,我不在的日子,你多去太傅府陪陪外公,哪怕去跟他下盘棋也好。”
萧衡看着外甥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眸中笑意更深了几分,心中却微微一软。
这孩子打小便是这副性子,对外是京城人人称道的定国公世子、少年天才,可骨子里最惦记的,永远是身边这几个亲近的人。
旁人只看到他诗会上技惊四座的风光,却不知他每晚临睡前必要去外祖父书房坐一坐,亲手给老人端一碗安神汤才肯回房。
萧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温和自然:“嗯,我知道了,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