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端起案上那盏凉茶,看了看,终究还是没有喝,重新搁了回去。
“我是觉得,圣上近来对沈修远的态度,有些让我捉摸不透。”
秦振微微皱眉:“圣上对他,一边倚重一边忌惮,这是朝野上下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有什么好琢磨的?”
“你说得不错,倚重与忌惮并存,这是明面上的格局。”秦朗缓缓说道,“可你别忘了,沈修远有一个好儿子。”
秦振的神色微微一动。
“沈世子的生母是谢太傅的独女,虽然明安郡主早逝,可太后视他如同亲孙,靖王待他如同亲子,谢太傅更是将毕生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他身上。”
“有这三位护着,这位小世子的圣眷之浓,满朝文武的勋贵子弟无人能及,逢年过节的赏赐更是不断。”
他微微顿了顿。
“如今沈砚尚且年幼,这一切还不算什么,可你想过没有……”
他抬起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振。
“倘若将来沈砚长成了,袭了定国公的爵位,你觉得沈家会更上一层么?”
秦振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谢太傅是陈郡谢氏的家主,谢氏一族在本朝经营了百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寺,根基之深不在任何一家之下。”
“谢太傅膝下只有明安郡主一个女儿,郡主虽已故去,可沈砚是她唯一的血脉。谢太傅对这个外孙的看重,有目共睹,日后沈砚若袭了爵,他承继的可不仅仅是西北军的兵权……”
“还有谢太傅这些年积累的全部政治资源。”
“文有谢氏,武有沈氏,再加上太后与靖王的庇护……”
说到这里,秦振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与父亲四目相对。
秦朗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那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圣上,愿意看到沈家更进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