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露气渐重。
沈砚起身,理了理衣袍上沾着的几瓣桂花,正要告辞,忽而想起一事,脚步又顿住了。
“对了,母亲,”他微微侧身,“我明日要去一趟定国公府,祖父病了。”
秦知微抬眸看他,眉心微微一蹙:“可严重?”
沈砚道:“太医说,是旧疾复发。”
老国公年轻时征战沙场落下了不少暗伤,年岁渐长之后便反复发作,尤其是入秋之后,寒气一侵,旧疾便来缠磨。
可老国公素来硬朗,等闲的病痛他咬一咬牙也就扛过去了,何至于到了要沈砚特意去探望的地步?
“怎么突然旧疾复发了?”她问。
沈砚沉默了一瞬。
“沈规没了。”
秦知微微微一怔。
“他不是被过继出去,回了吴兴老家吗?”
“沈家本就是武将之家,族中子弟自幼文武兼修,骑射拳脚样样都要学过。”沈砚缓缓说道。
“沈规回到吴兴之后,身边都是同龄的沈家子弟,人人弓马娴熟、体魄强健,他一个从小在京城锦衣玉食中养大的庶公子,哪里比得上。”
他顿了顿。
“可他偏偏是个要面子的人。”
“他便背着祖母,私底下偷偷跟着族中子弟学武。”
“可他的身子骨哪里经受得住那样的折腾,很快便拖垮了。”
秦知微叹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意料之外,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沈规身上最大的悲剧,从来不是他被过继出去,而是他始终不肯接受自己是个无用的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