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烛火已经换过一拨了。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将燃短了的蜡烛撤下,换上新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殿中沉凝的空气。
龙涎香的气味浓重,可在这深秋的夜风里,那股甜腻中渐渐渗出了几分苦涩的底调。
谢太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景和帝这副模样了。
他平日里也算是个端得住的人。
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后宫里的那些纷纷扰扰,他应付起来虽然不算从容,至少还维持着一个天子该有的体面。
可今夜……
景和帝斜靠在圈椅上,面色灰败,两眼布满血丝,他说话时的语气带着近乎脆弱的委屈和恼怒,像是一个被逼到了墙角的孩子在向母亲哭诉。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谢太后谈朝中的事了。
自从亲政之后,景和帝便有意无意地在谢太后面前保持着距离。
可今夜,他来了,一股脑儿地把那些积压了不知多久的烦恼和窝火全倒了出来。
鲁王要反了、二皇子太心软了、朝中人心不稳了、西北局势紧迫了……说了一大通,嗓子都说哑了。
谢太后一直安静地听着。
她的手中拨着佛珠,一颗一颗,等景和帝终于说完了,殿中安静了下来。
谢太后抬起眼帘。
“你说完了?”
语气不冷不热,却让景和帝的后半截抱怨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他一愣,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鲁王反了,是吗?”
“他从皇陵逃走了。”景和帝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在武威养了私兵,造反……不过是时间问题。”
谢太后的佛珠停了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