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着萧衡的眼睛,“远的暂且不说,就说近的。”
“我三叔,顺德九年随先帝亲征北戎,身中三箭,就战死在这嘉峪关外,死时年仅二十二岁。”
“他的儿子、我的堂弟沈修和,十六岁那年从军,两年后在一场遭遇战中被西胡骑兵包围,力战而亡。”
“我四堂叔一辈子驻守在玉城,当年被北戎人围了三次,他守了三次,第三次守城的时候城墙被攻破了一段,他带着亲兵堵在缺口上,硬生生扛了两个时辰等到援军。”
“那一仗他活了下来,可落了一身的伤病,三十多岁便去了。”
“还有我六堂叔,新婚不到三个月就上了战场,遇到西胡夜袭营寨,他带人断后,天亮收拾战场的时候尸首都找不全了。”
“我的堂叔伯六个人,活到最后的只剩下父亲一人,我的堂兄弟,连上我,统共九个,如今还活着的……”
“只有三人。”
“祖父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让人提起这些,他说沈家世受皇恩,守土有责,死在沙场上是本分。”
“可那些死在沙场上的人,他们是我的叔伯,是我的兄弟,是我年节时一起喝过酒、练武场上一起摔过跤的至亲之人。”
他抬起头来,眼眶微红。
“父亲去后,我才知道父亲当年受的伤……若不是我早出生了几年,我们沈家,早就断子绝孙了。”
“可就算这样,换来的依旧是帝王猜忌。”
萧衡站在那里,他没有反驳。
定国公府世镇西北,百年来,沈家儿郎的血浸透了这片黄沙,一代又一代的骨殖埋在了祁连山下、嘉裕关外、玉城墙根。
他们为大梁守住了江山的西北门户,如今这笔账,应该算到谁的头上?
沈修远冷笑了一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萧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虎符,“你方才说你要离开,你准备去哪里?”
沈修远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怕什么?”
他斜睨着萧衡,“不是已经赐婚了吗?你还怕什么?怕我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