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碾过京城街道上尚未化尽的残雪。
卫国公秦朗独坐车中,厚重的帘幕将外头的天光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闭着双目,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攥在膝头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方才含元殿内殿的那一幕,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流转。
原来先皇当真留下了这么一道空白圣旨。
传闻终究不是空穴来风。
当年先帝驾崩前,为了保住宠妃的性命,谢太后曾经猜测,先帝留下了一道只盖了玉玺却未书内容的密旨,以备非常之时。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这道圣旨是真的,不但是真的,而且已经被用了。
他与镇国公陆行止被引入内殿时,靖王萧衡立在龙榻一侧。
李容卿已经搁下了笔,圣旨已然写就。
秦朗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位皇子,还是已故静妃所出,算起来是陆家的外孙。
镇国公那个老狐狸,他进到内殿,看见圣旨上的内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早就知晓此事一般,痛快得很。
秦朗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壁上晃动的光影之上,思绪纷繁。
这一切虽与他起初设想的大相径庭。
他原本以为,卫国公府或许能出一位皇后。
可如今看来,靖王殿下志不在此。
至于那位躺在龙榻之上的皇帝……
秦朗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在内殿瞥见的那一眼。
宽大的龙袍罩在那具枯瘦的身躯之上,宛如一件空荡荡的壳。
景和帝面色灰败如纸,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四肢僵直地平摊在榻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