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之被押进金銮殿时,李渊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脸哀色的老太傅被侍卫架着跪在殿中央,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沈从之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王爷明鉴!臣沈从之绝无谋害皇嗣之心啊!臣之逆子,是心疼王妃娘娘被禁足之事才鲁莽行事,绝无要伤害侧妃娘娘之意还望王爷明鉴!”
他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沙哑,“臣愿辞官赎罪,以证我沈家忠臣之心!”
李渊放下手里的折子,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以退为进,倚老卖老。
字字句句都是“鲁莽行事”“无心之失”,若是自己降罪,不仅坐实了宠妾灭妻,还要落一个苛待老臣的名声。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沈太傅,你儿子打砸的是本王亲笔题匾的商铺,你女儿给本王下的是虎狼之药。
如今谢侧妃动了胎气,卧床不起,你一句‘鲁莽行事’,就想揭过去?”
沈从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发颤:
“臣不敢……臣不敢……臣教子无方,教女无方,臣愿领罪。
只是臣那逆子,确实不知谢侧妃有孕在身,绝非有意伤害皇嗣啊……”
李渊放下茶盏,站起身,负手走到沈从之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从前权柄在握不可一世的沈太傅:
“沈从之,一句‘不知’,就能抹掉所有?若是明日人人效仿,我皇家威严何在?”
李渊负手站在殿上,良久,开口道:
“来人。沈太傅年事已高,本王允了他辞官归乡之请。退下吧。”
沈从之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李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