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取出信号连接线,无声地接入信息端口。屏幕上,海量的数据开始向储存器中转移——第一代执刑者的设计资料、阿克夏的构筑图纸,以及远行者计划的完整档案。
远行者计划。五个字在白音的视网膜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被无声地收入存储器中。
数据下载完毕。她们开始撤离,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脚印、热量印记。走过的路径全部被瑞雅逐一清理,识别日志在写入后立即被抹除,自动登记系统恢复到来访者进入之前的状态。
两个小时后,四个人出现在公园长凳上,手里各自捧着新买的手办和积木盒子。一个巡逻队员从她们面前走过,目光扫过她们,随即移开——几个执刑者在帮指挥官采购奇物,这座城市里最寻常不过的景象之一。
运输艇在公园附近的起降坪接上他们。起飞,离港,一切正常。
凌晨四点,运输艇降落在逐光蝶的停机坪上。黑罅小队走出舱门时,九方羽已经等在那里了。
行夜走到他面前,从内袋里取出一只便携储存器,放入他的掌心。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任务完成,指挥官。全部资料都在这里。”
九方羽握紧储存器,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犹豫了片刻,通过通讯器对所有的逐光蝶执刑者们说道:“各位,我知道大家都没有睡觉,都急切地想知道结果。但是,我需要阅读资料、整理思绪。大家如果睡不着,可以去逐光蝶走位散散心。我也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没有任何人反驳。
她们当然不会反驳。九方羽的命令很少被质疑,但这一次,她们离开并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她们都听出来了——他说“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那疲惫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更深的什么地方。
安莎尔第一个站起来。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出来,也没有说“吾王你要快点好起来”之类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舱门。那一眼里有担心,有理解,有一种不属于她形象的沉默。
行夜跟在她身后,脚步无声。白音走在队伍中间,雷琪儿和瑞雅并肩而行。初晓最后一个离开座位,走到他面前,停留了一瞬:“有事就叫我们。”
“好。”
她点了点头,也走了。
舱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少女们踏上了逐光蝶周围的大地。这片区域的污染已经清除完毕,主权宣示装置在远处无声运转,蓝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和几个小时前她们穿行的那片重污染区的死寂不同,这里的夜是有生气的。虫鸣从草丛中传来,时远时近,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细响。
但她们谁也没有心思去听。
安莎尔走了几步就在一块平整的石头旁边停了下来。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安莎尔?”初晓走过来。
“……我睡不着。”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逐光蝶的轮廓。舰桥的舷窗亮着灯,那灯彻夜未熄,“我知道吾王叫我们出来是想让我们散心。但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里都是那些画面,一层一层的,躺得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