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向陆崇山:"大伯既已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咱们两家再挤在一处过日子,的确是不合适了。"
温如霜猛地抬头,带着哭腔:"瑶瑶……可是咱们分家了,要怎么活啊?"她还想说什么,陆瑶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娘,相信我。"
那边陆崇山的娘子刘氏早按捺不住了,上前两步,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嘴上却故作惋惜:"弟妹呀,也不是我说你们。你大儿子如今还在服徭役,这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码事——这话我说得不好听,可理是这么个理。你和你闺女整日在家哭哭啼啼的,福气都要被你们哭没了。我们能养你们一天两天,还能养你们一年两年不成?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也不能这么狠心,硬生生拖累我们一家子不是?"
这话字字如刀,温如霜听得脸色惨白,身子踉跄了一下。
陆瑶一把扶稳母亲,抬眸看向刘氏,目光平静得有些不寻常。
刘氏被她看得一愣,心里嘀咕这丫头平日里闷声不响的,今儿怎么眼神怪吓人的?
陆瑶收回目光,转向陆崇山:"大伯,既然要分家,也好。不过我爹活着的时候,家里的打猎赚取的银钱,还有堂兄的束脩,都是我爹出的。既然要分,自然该清算清楚,总不能咱们两家子关起门来说两句就算了。"
陆崇山眼神微动,和自家婆娘对视一眼。
刘氏抢着道:"这是自然的!既然瑶瑶都想通了,比你那个木讷的娘拎得清。”
"等等。"陆瑶开口。
刘氏还高兴着,听她这句等等,心里咯噔一下:"咋了?"
陆瑶淡淡道:"请里正来,立字据、写文书,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在纸上,省得日后麻烦。"
刘氏一听"立字据"三个字,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她巴不得白纸黑字把这事儿定死呢。当即笑道:"那敢情好!我这就去!"说着便掀帘子出了门,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院子里传来刘氏跟邻居搭话的声音,听着像是要去村东头里正家。
温如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女儿镇定自若地安排这一切,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惊疑——这还是她那个见了生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的闺女么?
"娘,"陆瑶转头轻声说,"分家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您去里屋把咱们的东西收拾一下,值钱的都带上,旁的不用多拿。"
温如霜怔了怔,点头应了,转身进了里屋。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听见外面堂屋里大伯正假惺惺地叹气,说什么"二弟啊大哥对不住你",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可她咬了咬牙,还是把箱子打开了——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陆崇海生前给她买的一根银簪子,她摸了又摸,小心地用手帕包好,塞进包袱最里层。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刘氏先进门,一脸喜色地侧身让路:"里正您慢点儿。"
里正姓赵,单名一个"禄"字,五十出头,在青山村当了二十多年里正,村里的大事小情都要经过他的手。
他进院门时习惯性地把旱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了两下,这才迈步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