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应了一声,和陈默退出了值房。门带上之后,张扬边走边拿胳膊肘碰了碰陈默:"听见没,头儿刚才那话,感情他心里对陆姑娘的底细也未必摸得清。"
陈默道:"摸得清摸不清的,手艺摆在那儿呢。你摸着良心说,这案子咱们以前办过这么快的?从出案到结案,往常怎么也得三五天,今天倒好,太阳还没下山就齐全了。"
张扬想了想,砸了咂嘴:"这倒是。明儿跟同僚聚餐的时候可有得吹了——咱们组来了个女仵作,一天就破了灭门案。"
两人说笑着朝前院去了。
后院的验尸房旁边那间值房里,陆瑶正靠窗坐着,手边搁着一杯粗茶。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暮云压着屋檐,巷子里传来小贩收摊的吆喝声和木车轮辘辘碾过青石的响动。
她望着窗外那一方渐渐沉入暮色的天空,长长舒了口气。
一天工夫,工作密度大,强度也大,腿肚子都要转筋了,她弯腰揉了揉,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立刻直起身坐好。
门被推开,是早上让她签到的那个中年文书。他手里捏着一份盖了红印的文书,脸上挂着客气又热络的笑:"陆姑娘,喝茶呢?我看你们值房的烛火亮着,想着你或许还没走。"
陆瑶站起来:"曹叔,您找我?"
曹四走进来,把文书在桌上铺开:"头儿方才发话了,说今日看了你的本事,连连称赞。原本定了要试用的,如今也不必了,直接签聘书,往后就是咱们六扇门正正经经的仵作了。"他把蘸了墨的笔递过来,"喏,签吧。"
陆瑶低头看了一眼文书上的内容——六扇门仵作聘书,每月纹银二两,管一顿衙门午饭,遇有外勤另补差旅银钱。落款处盖着永安县的官印,殷红的一方,庄重端方。
她提笔,在落款处工工整整地写下"陆瑶"两个字。
曹四收了文书,朝她点了点头:"成了。收拾收拾,该下值了。明日照常点卯。"
"多谢曹叔。"陆瑶送他到门口,等他拐过回廊的转角,才转身往外走。
从六扇门走回后街的巷子,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洒了一地。
厨房里有锅勺碰撞的轻响,温如霜正哼着一支不知名的乡间小调,调子软软的,被晚风送出来,散在庭院里。
陆瑶站在那听了片刻,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踏实。她跨步进了堂屋,刚要喊一声"娘",却看见堂屋桌上摆着一个竹篮,篮子里码着萝卜和两棵大白菜,旁边还有一封套了红纸的信。
温如霜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脸上尽是笑意:"瑶儿回来了?快洗洗手!——哦对了,落户文书送来了,娘收着呢。"她说着从灶台边的柜子里抽出那封文书递过来,又赶紧回身去看锅里的菜。
陆瑶接过来展开看了看,果然是永安县的户籍文书,上面写着陆瑶、温如霜,以及陆云起三个名字,籍贯一栏改成了永安县。下头盖着户房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