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把那份地图小心地卷起来:"我已经让户籍处按这个思路在排查了。县城里家境殷实、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少,但若要是再有能调动人手的便利……范围其实能缩得很小。"
陈默揉着方才砸桌的手背,沉声道:"那五个孩子的案子先结一部分,眼下要紧的是把山上那洞里的东西查清楚。我安排的人已经往耀州去了,用那五口空箱子做个引子,看能不能钓出幕后的人。但要抓山上这个,得等。"
陆瑶点了点头。她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橘红色的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地面上成了斜斜的一道长影。
值房外头传来脚步声和孩子们的说话声——有妇人哭喊孩子名字的声音,有孩子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的声音,还有李家村的里正一连串地道谢声。
陆瑶走出去,看见五个孩子正被各自的母亲紧紧搂在怀里。
秀娟抱着大虎跪在地上,把儿子的脸贴在自己胸前,哭得整张脸都湿了,嘴里反反复复说着"吓死娘了、吓死娘了",大虎也搂着母亲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哭着。
旁边另一个妇人抱着女儿又笑又哭,伸手一把一把抹脸上的泪,一边抹一边朝陈默和陆瑶鞠躬,嘴唇哆嗦着"谢谢官爷"四个字说了好几遍。
里正站在她们身后,佝偻着腰朝张扬拱手,眼眶也红了:"官爷……小老儿替李家村全村人谢过几位了。要不是你们,这几个孩子……小老儿都不敢想。"
张扬摆手道:"带乡亲们回去吧,好生安抚。往后看紧孩子些,小心再小心,仔细再仔细。"
里正连连点头,正要转身时,陆瑶上前一步叫住了他:"里正叔,还有一件事。"
里正站住了,疑惑地看着她。
"回去之后务必交代全村的人,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再上山。打柴的、采药的、摘野果的,一概不准去。至于原因——"她顿了顿,"你先别问。等我们这边有了结果,会亲自到村里知会你。你只管把话带到,让大家务必听。"
里正愣了一愣,看着陆瑶的神色,虽然满腹疑问,但官差说的话他还是信的。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姑娘,这话我一定传到了。"
等里正领着乡亲们出了六扇门的侧门,陆瑶站在廊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陆云起正从值房旁的台阶上站起来。方才他协助带着人回来,就一直在这等了。
"哥,"陆瑶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家里的事……娘都跟你说过了?"
陆云起在她身边坐下,侧头看着妹妹。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把眉眼间的轮廓勾得分明。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调动徭役的人跟我说的。青山村的矿不干了,转到永安县的码头来扛货。还说你跟娘在县城买了房落了户。"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瑶儿,你……你不一样了。"
陆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立刻接话。
"从前你话少,胆子也小,可方才在船上,你面对那三个汉子,一点都不怵,还有话术套他们开箱。后来在值房里跟陈大哥张大哥他们分析案情,头头是道的。这不像从前的你。"
晚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微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