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正坐在八仙桌旁低头分筷子,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口,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好端端的,才咧嘴笑起来:"快坐快坐,饺子我一口没动,专等你呢!"
桌上摆着满满两大盘饺子,白胖胖的,皮儿薄得透出里头青白相间的馅色。旁边搁着一碟醋、一碟蒜泥,还有一小碗温如霜自己炸的辣椒油,红亮亮的浮在碗面上。三副碗筷已经分好了,陆云起给他娘和他妹妹各自倒了半碗热茶。
"就知道哥最好了。"陆瑶在桌边坐下,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咬了一口,鲜香滚烫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温如霜坐在对面,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忽然眼眶一热。她低头假装去拨碟子里的蒜泥,用指腹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陆瑶看见了,把筷子放下,伸手去握母亲的手:"娘,哥哥回来了,虽然码头的活计辛苦些,可到底每天都能回家。比起在青山村的矿山上没日没夜地熬,已经好太多了。"
温如霜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笑着点头:"是,娘知足。娘今天包了两屉饺子,一个都没煮破,图个好彩头——往后咱们一家子团团圆圆的,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陆云起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腮帮子鼓着含糊道:"这饺子好吃!比矿上的糠菜饼子强一万倍。"
陆瑶听着都心酸。
陆云起又夹了第二个,嚼了几口咽下去,放下筷子正色道:"妹妹,我听娘说,你自个儿考进六扇门当仵作了?"
陆瑶点头:"机缘巧合。正巧衙门里缺仵作,李捕头给了个机会。"
陆云起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他面前的茶碗里还冒着热气,水汽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表情。片刻后他才开口:"哥没用。爹走得突然,家里的大事小事都落在你一个人肩上……哥在矿上什么都做不了。"
陆瑶夹饺子的手顿了一下,把筷子搁下,认真地看着他:"哥,你说什么呢?"
"我是说——"陆云起抬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惭愧,却坦坦荡荡的,"按理说家里该是我来撑着,可这三年我在矿上耗着,连家都回不了几趟。如今你跟娘在永安落了脚,还是你跑前跑后打点的。我这个当哥哥的,反倒让你劳心劳力。"
"哥,别人不知道,可我知道。三年前,大伯家那个儿子陆承澜要去书院读书,束脩银钱不够,爹来跟你商量,你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名额让出去了。你那时候才十六,书读得好好的,山长还夸过你有灵气。"
温如霜在旁边听着,筷子也放下来了,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爹那个人重情分,顾着大伯一家,总觉得帮衬亲兄弟是理所应当的。"陆瑶看着母亲,又看向哥哥,"可哥你那时候但凡争一争、闹一闹,爹未必就非要委屈你。是你自己选的,你不想让爹为难,才把路让了出去。"
陆云起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
"如今三年过去了,你在矿上磨掉了多少力气?可你才十九,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没机会了?"陆瑶的声音温软下来,可每一句都踩在实处,"哥,咱们大炎朝的律法我记得——读书人可以免徭役,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