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里正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犹豫了一下:"这……方便么?"
"方便!您跟我来。"陆瑶已经转身在前头领路了。
到了家,温如霜开门一看是里正,连忙侧身让进来,一边用干布巾给他拍打蓑衣上的水珠,一边热络地招呼:"里正快进来!我这就去烧水,您坐会儿暖暖身子。"
赵里正脱下蓑衣挂在廊下,迈步进了堂屋。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堂屋窗明几净,桌椅虽不是什么贵重的木料,却擦得干干净净,墙角供着一个小香炉,青烟袅袅地升着。他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温如霜已经端了两碗姜糖水进来,红糖混着老姜的辛辣气息在屋子里散开。
"先喝碗姜汤,驱驱寒气。"她把碗放在赵里正手边,另一碗递给陆瑶。
赵里正端起来喝了一口,热辣辣的姜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舒了口气。
陆瑶将药包给她说:“娘,这个你拿着,别忘记吃。”
里正这才注意到这个药包,说:"温氏,你这是怎么了?"
温如霜笑了一下,把药包放在桌上:"没啥,方才大房两口子来闹,我挨了一扁担。瑶儿非要去买药,不让她花钱也不听。"
赵里正叹了口气:"这陆家大房当真没脸没皮的。你们不知道,前阵子他们又跑到我家里来闹,张口就问我要田,被我撵出去了。"
温如霜脸上一紧:"还连累你们家了?"
"不妨事。"赵里正摆摆手,"你们那块地好,我两个儿子也快要说亲了,多一些田地,日后日子也宽裕些。至于陆家大房——"他喝了口姜汤,"官府把你们那房子收了之后,他们被赶了出去,回了山脚自己的老屋。第二天就雇了村里五个人,一人十五文一天,修了几天倒也把房子弄利索了。我原以为这下总能安生了,没想到……哎。"
陆瑶在一旁问:"他们是怎么打听到我们住处的?"
赵里正道:"听说是从矿山那边的徭役册子上问到的。陆云起调走了,总有人经手,他们一层层打听下来,到底还是摸到了永安县的地址。我也是听村里人说的,这才想着进城来,想着若能碰见你们,也提个醒。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温如霜倒是不介意:"里正,如今我也不怕他们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越是唯唯诺诺、步步退让,他们就越当你是个软柿子。我家那口子从前就是太重情分、太顾念兄弟,才把他们惯出一身的毛病。往后我不让了。"
赵里正看着温如霜,片刻之后笑了出来。他转头看看陆瑶,又看看温如霜,连连点头:"先前是瑶丫头先拿得起来的,如今连温氏你也硬气起来了。真好。你们这一家子,往后的日子错不了。"
温如霜笑了笑。
外面淅淅沥沥的声音减小,雨也停了。
赵里正站起身:"行了,雨停了,我也该走了,天快黑了。"
"我送您。"温如霜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进了灶房,片刻后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包的严严实实的,隐隐透着热气,"里正,这是我刚蒸好的包子,还热乎着。您这个时辰赶回去怕是要错过饭点了,路上垫垫肚子。"
赵里正接过来,油纸包暖融融的,烫着掌心。他推辞了两句,温如霜执意要塞给他,他便也不客气了,笑着收下:"那我不客气了。往后家里有什么事,捎个信回村,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