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重新穿好之后,陆瑶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挖了一个浅坑。她蹲下去往坑底铺了一层细柴炭,又加了些粗柴,用火折子点着了。
火苗蹿起来,热浪扑面而来。
她往坑里又添了几块炭,一直烧到坑壁的泥土被烤成暗红色,砖块一般硬实。
这时候围观的衙役们已经站成了半圈,有人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被旁边的人拽了回来。
陆瑶用长柄铁铲将坑里燃着的炭火小心地移出来,坑底只剩下一层滚烫的余温。她转身从身后桌上抱起一只酒坛和一个醋坛,先后往坑中倾倒——一升黄酒先下去,热坑里立刻蒸腾起一股醇厚的酒气,紧接着是五升酸醋浇进去,浓烈的酸味一下子冲出来,混着酒味把整个后院都灌满了。
酒醋的蒸汽从坑底涌上来,热乎乎地扑在脸上。
陆瑶戴着厚布手套,将穿好的白骨一具一具地放入坑中,又从旁边取过一张厚草垫盖在坑口,严严实实地压住了边缘。
有人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这就……完了?"
陆瑶直起腰来,摘掉手套擦了把额头的汗:"没有,需要等两个时辰。"
"陆姑娘,这酒和醋是做什么用的?是蒸骨头?"
陆瑶擦了擦汗解释道:"酒醋加热之后蒸汽升腾,骨头在热汽里蒸两个时辰,凡生前受过伤的地方,血液曾经渗入骨质的缝隙,在蒸汽作用下会重新泛出颜色——古籍里管这个叫'血荫'。如果损伤是生前造成的,在蒸汽和红光的映照下,受伤处的颜色就会显现出来。若是死后造成的损伤,骨头上就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这话一出,围观的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李捕头从自己的值房出来了,负着手站在穿廊底下,远远看着院中的动静。曹四搬了把椅子放在他身后,他坐了下来。
"头儿,您不来近前看?"曹四问。
李捕头摇摇头:"在远处看。近了怕打扰她。"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日头从东边移到了正中,后院里的蒸汽慢慢散了,草垫下面的骨头在余温里静静地蒸着。
可院子内六扇门兄弟,没有一个走的,都等着看结果。
两个时辰到了。
陆瑶走到坑边,将盖着的草垫掀开。热汽散尽之后,她戴上厚手套,将骨骼一块一块地从坑中取出,按顺序重新摆回竹席上。
然后她取出一块红布,展开来架在竹席上方,像搭了一面红色的伞棚。
日光透过红布落下来,变成了均匀而柔和的暗红色,把整具白骨笼罩在了一片绯色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