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的路不算复杂,一片低矮的木屋沿着山坡错落着分布,主路两侧的灯火依次亮起,把路面照得暖黄一片。
张扬做标记的那几个外来客商拐进了主街尽头第三条岔道上的一家客栈,比青蚨栈小些,那几个人进去之后,没多久二楼的窗子便亮起了烛火,人影在窗纸上晃了几晃,然后定住了。
驰骋在街对面的暗影里停步,眯眼看了片刻:"绕到后面去。"
他们悄无声息地穿过一条窄巷,从客栈后方绕了一圈。
后墙下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口废弃的水缸,墙面上爬着半枯的藤蔓,二楼那扇亮灯的窗子正好就在头顶不远处。
驰骋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侧头低声吩咐道:"在下面守着。"
张扬和陈默各自找了隐蔽的位置站定。
驰骋看了一眼陆瑶。
陆瑶还没来得及问他"你在看什么",腰侧忽然一紧——驰骋单手揽住了她的腰,脚下在墙面上借力一蹬,整个人便带着她腾空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二楼窗外的屋檐上。落地的时候他松了手,动作极快,陆瑶只觉腰间的力道倏然撤去,自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瓦面上。
她抚了一下胸口,把心跳按回去,低头往脚下看了一眼——这要是摔下去,就算不摔断腿也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驰骋蹲下去,用刀尖轻轻挑开了一片瓦。
微弱的烛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映在他的下颌线上。
陆瑶深吸了两口气,也跟着蹲下来,从那个缝隙往下看去。
屋里一共有三个人。两个站在门边,穿着深色短打,垂手而立,像是随从的做派。坐在桌边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暗灰色的袍子,身量不高,面皮白净,下颚光洁,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殊的尖细感。
那个人端起桌上的粗瓷杯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开了口,"小心些,给娘娘办事,马虎不得。新一批的药酒明天就要运出去了,出了岔子,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旁边一个小太监模样的随从缩了缩脖子,没敢直接接话,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刘公公……小的多嘴问一句。咱们这运送药酒的差事,到底是肥差,还是掉脑袋的活计?"
刘公公放下杯子,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那小太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小的可听说了,康公公他……"他用手指横着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快。
刘公公的面色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接话,倒了一杯新茶,端起来凑到嘴边又放下了。半晌,他才慢慢道:"或许是得罪了什么人吧,咱们别自己吓自己。"
小太监又说:"不见得啊。这运送药酒的差事,原本是康公公经手的。他替娘娘办了多少年了?忽然之间人就没了。咱们这一路来,那药酒是什么味道,别人闻不出来,咱们几个可都闻得真真的。腥膻味重得很,大祭司说是取自蛇血,可蛇血什么味儿,咱们从前在宫里头也不是没闻过——不一样的,公公,完全不一样。"
屋里安静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