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继续往前看。
山洞最深处,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手脚都被粗重的铁链拴着,锁扣的位置用草垫和干苔藓垫着,像是怕铁链磨破皮肉。
那人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一双眼睛在火光里还残留着微弱的亮光。他的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脏污破旧。
他就是驰骋要找的人,沈知白!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里先是惊惧,随即看清了来人,那惊惧寸寸碎裂,变成了某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东西。
眼泪无声无息地漫出来,顺着枯瘦的脸颊淌下去。
驰骋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刃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寒光,咔嚓一声斩断了铁链。
铁环从脚踝上脱落的时候,那人的肩头剧烈地抖了一下。
"沈太医?"
沈知白怔怔地看着驰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一个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你……你是……"
驰骋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沈太医,我是北镇抚司驰骋,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沈知白捂着脸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三年前……贤妃娘娘用我的妻儿做要挟,逼我带着药材来到这里。她只说送一趟货,让我听蓝家人的安排便可。我来了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送药材……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让我替他们配长春丹。他们蓝家族人世世代代都在研究长生之术,可一直没能把方子融合在一起。我来之后,他们拿我的妻儿做威胁,我只能……只能,替他们炼出来了。"
驰骋的目光扫过洞壁上那些瓶瓶罐罐和图纸,声音沉下去:"长春丹,是什么?"
沈知白低着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延缓衰老的丹药。让人的容貌长久停留在服药时的状态。贤妃娘娘今年三十有七,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靠的就是这个。蓝家族人世代种植一种叫玉面蛛的毒虫,配以谷中七十余种毒草,炼足四十九日才能成丹。可炼制过程里少一味东西做引子的话,丹药便无法成型。那引子是……"他的目光往那些笼子的方向偏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不足十岁的孩童血液。"
他闭了闭眼,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蓝家族人不肯用自己的孩子,就把谷外的孩童掳进来。他们知我精于炼丹,便把我关在这里,让我替他们配药、调火候,一关就是三年。三年了,我妻儿是生是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死都不敢死,怕死了他们也要遭难——"
他说到后面已经语无伦次了,整个人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陆瑶猛地别开了脸。
驰骋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绷了起来。他沉默了两息,声音压得极低极冷:"楚风,何安。"
"属下在。"
"传令下去,封锁寨子所有出口。一个都不许走漏。"
何安和楚风一拱手,转身大步出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