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看思春的大人,他面色如常,也用极低的声音回了一句:"咱们家大人不对劲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是从永安县回来那天起就不对劲的吗?"
何安一脸茫然:"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楚风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真是没救了"的意味,深深叹了一口气。
驰骋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只插着几卷画轴的大瓷瓶前,从里面抽出那幅画,在手里展开来又看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何安和楚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画师的手艺不错,你们觉得呢?"
何安立刻接话,脸上带着邀功的笑:"大人是说那个画师吧?还是我找的呢!当时您交代得急,我生怕找不到好的,托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那位老先生。不过,您喜欢,就比啥都强!"
楚风站在旁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大人哪里问的是画师啊,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看了一眼何安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又看了一眼驰骋似乎没听见满意答案的微微落寞的表情,终于上前半步,拱了拱手:
"大人,属下倒觉得,画师的手法固然不错,可更难得的是能留下那份意境。"
驰骋终于把目光从画上移开,看向楚风:"哦?说来听听。"
楚风斟酌了一下措辞,像是在替自己家大人找一个既不露骨又顺理成章的理由:"大人,属下觉得,咱们此番前去永安县,虽然是奔着案子去的,可一路同行的人,也算是不错的缘分。张扬和陈默虽然话不多、平日里看着散漫,可遇事从不含糊,靠得住。至于陆姑娘——"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用词,"那一手验尸的本事,属下是真心佩服。属下心里想,若是能将这样的人才调到京城来,日后北镇抚司若再有类似的案子,也不用咱们现从京里物色人手了。日后遇上难办的案子,也多一把好刀。"
他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直白了,又补了一句:"当然,属下也有私心。跟他们一起办案的时候,觉得舒服,不累。若是大人能开恩,将李捕头也一并调上来——他能在永安县那样的小地方带出这些人来,说明他自己也是有些本事的。"
他说得极其自然,完完整整地把自己那点"私心"包装成了公事公办的考量。
驰骋听完了,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眼底那层淡淡的沉郁像是被什么拨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画上陆瑶那抹笑意,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被说中心事的、轻微的释然:"还别说,你分析得不错。你是为了北镇抚司的案子考量,算不得私心。"
楚风拱手:"谢大人。"
驰骋把画轴重新放进瓷瓶里:"楚风,你近期表现不错,下午无事,你休沐半日,回去好生休息。"
楚风笑着再次拱手:“谢大人。”
何安站在一旁,像是个新兵蛋子,像是全部听完了又像是哪句都没听懂。他看看驰骋,又看看楚风,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可对上楚风那个"你闭嘴"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锦衣卫在门口停步拱手:"大人,押解的人犯已经交接完毕,大理寺和刑部同时签字画押了。"
驰骋点了点头:“做的好。”
值房里的糕点分完没多久,陆瑶便靠着椅背打了个哈欠。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擦黑了,张扬和陈默早就把佩刀搁在桌角,两个人一个在系鞋带一个在收茶杯,动作里都透着一股"时辰一到就撤"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