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正坐在靠窗的小几旁,手里举着一只馒头夹肉吃的特别的香,听见这番对话咽下嘴里的馒头插了一句:"娘,您这么偏心,还有,谢争,你这么说话,显得我跟哥哥很没有情商。"
陆云起在旁边端着碗喝茶,闻言也笑了:"可不是。小时候我们就说不过他,长大了还是说不过。"
谢争被兄妹俩一左一右地挤兑着,也不恼,反而坐得更端正了些:"你俩就别拿我打趣了。我这不是实话实说么。"
温如霜端出一碟刚切好的酱牛肉,放在谢争面前:"别理他们,你多吃点。"
正午的日头从窗子外照进来,把狭小的舱房照得亮堂堂的。
河风吹动窗沿上搭着的一块布巾,轻轻拂动了几下,又安静了。
甲板上,李捕头迎着风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水面,脸上的笑纹从眼角一路蔓延到鬓边。
河风把他官袍的下摆吹得往后扬起来,他眯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头那点"离开了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的怅然,被水面上一波一波泛开的光搅得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曹四站在他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正拿袖子一下一下地擦眼角。
李捕头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眶红红的,便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现在就让船靠岸送你回去。"
曹四赶紧收回袖子,连连摆手:"别别别!头儿,我就是……这永安县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临了了人往高处走,我这不就是适时地表达一下情绪嘛。"
李捕头被他那句"适时表达情绪"逗得笑了一声,转回头看着前方:"你家那口子知道了你要去京城,愿意?"
曹四把情绪收了收,声音也正常了些:"怎么不愿意?我儿子早就在京城做生意了,内子前几年就过去了。是我自己怕去了京城帮不上忙,反倒拖累他们。加上如今这世道,能有个安稳活计不容易……没想到老天垂怜,头儿你也惦记我——"他说着又要掉泪,赶紧闭上了嘴。
李捕头拍了拍栏杆:"行了,咱爷们以后在京城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曹四吸了吸鼻子,正要接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瑶从船舱里出来,走到栏杆边站定,深吸了一口河面上带着水草气息的风,朝李捕头和曹四打了招呼:"头儿,曹叔,出来透气呢?"
曹四回头,一双眼睛还红着,被陆瑶看了个正着。
陆瑶立刻道:"曹叔这是思乡情切——"
"他这是情绪到位了。"李捕头笑着接过话头,"必须掉几滴眼泪才舒坦。"
曹四被两人一唱一和地打趣着,也想笑,可嘴角刚翘起来,船身忽然猛地一晃。
那一下晃动来得毫无预兆——船底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猛地顶了一下,整艘船向一侧倾斜了一瞬,甲板上的人同时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