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捕头把工人名册重新翻开,目光落在"梁兴"那一栏上:"上个月登船,二十五岁。和死者的死亡时间大致吻合。水手结、水性好、有藏匿尸体的条件——对得上。"
陆瑶点头:"而且他刚登船一个月,时间上也吻合——要在大船上找一个隐蔽的藏尸处,没有一段时间的熟悉根本做不到。"
谢争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陆瑶身上。
他看着她在烛火下说话的侧脸——平稳、笃定、不慌不忙地一条条理清思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动着,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眼前的陆瑶和他记忆里那个被堂姐推倒了只会蹲在墙角擦眼泪的小姑娘,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没过多久,张扬的脚步声从外面急促地传了回来。他推门而入:"头儿,不好了——梁兴跑了!"
李捕头猛地站起来:"追!"
船舱下面有一处囤积江水的地方,平时用来放置备用的小船和绳索,位置隐蔽,光线昏暗。
梁兴就要从这里跑。
他听到船工们在议论船上捞出了女尸的消息,就知道事情包不住了。他趁乱溜到船舱底层,放下了那条一直藏在暗处的备用小船,又解开缆绳,正要撑着船从那处半浸在水中的出口划出去。他已经把船头对准了出口的方向,桨都已经握在手里了,只要再往后退两步就能顺着水流滑出去。
他身后的暗处忽然炸开一声断喝。
张扬从舷梯上飞扑而下,整个人像是从阴影里弹出来的一头猎豹,一脚狠狠踹在梁兴的肩膀上。"我去你的吧!"梁兴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旁的木杆上,闷哼一声,手里的桨脱手飞出,"啪"地掉进了水里。
陈默紧跟着张扬的身后落地,一把揪住梁兴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双手反剪到背后,麻绳三下两下地捆了个结实。
张扬喘着粗气站在旁边,朝梁兴啐了一口:"你倒是跑啊!杀了人还想跑?"
梁兴被按在地上,侧脸贴着冰冷的船板,嘴里喘着气,一句话也没说。
陆瑶和李捕头也赶到了下面。
船老大跟在后面,看清被捆着的人确实是自己船上的伙计,脸色一下子白得跟纸一样,后退了半步靠在舱壁上,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李捕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梁兴:"为什么杀人抛尸?你与那死者是什么关系?"
梁兴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哑而低,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一样:"我……我是汴州人。我从小就跟着我爹跑船,水性是练出来的。后来有一年台风,船翻了,我爹……被水卷走了。我活下来了。"
他停了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年前我来京城讨生活,在扎染坊找了个活干。东家看我踏实,慢慢也信任我了。后来,我认识了扎染坊的大小姐。她很美,眼光又高,一直没有说亲。我从来没想过她会看上我,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我们偷偷来往了半年多,被她爹发现了。她爹把我打了一顿,把她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