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兰理了理衣裳,转身回了洞里。
矿洞内,崔艳艳一个人坐在干草堆上揉着腿。她揉着揉着,忽然觉得里面有些不对劲。矿洞的最深处似乎还有空间,而且隐隐约约能听见水流的声音。她从干草上站起来,拿起洞壁上插着的那支火把,往深处照了照。
洞道比外面窄了些,但也能容人侧身通过。她举着火把往里走了一段,水声越来越响,空气里的潮气也越来越重。走到尽头,面前出现了一条地下暗河,黑沉沉的水面在火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水边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旁边有一个什么东西半浸在水里,随着水流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石头。
兴许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声音。
崔艳艳举着火把凑近了看。
那东西被水泡得发白,表面覆着一层黏腻的光泽,她看不清是什么,便伸手去够。
指尖碰到的一瞬间,那东西在水里翻了个面。
一张肿胀发白的脸从水下浮了上来,五官被水泡得几乎辨不出形状,嘴唇外翻,眼眶深陷,腰间还捆着一圈粗麻绳,绳头像是被石头磨断的,松垮垮地垂在水里。
崔艳艳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是声音未发出前她就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洞壁上。她转身就跑,脚下一绊,摔在碎石上,膝盖磕出了血。火把从手里飞出去,滚在地上灭了。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摸着黑往洞外跑。跑了几步又绊了一下,这次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咬着牙继续往前。
跑到洞道尽头快要拐弯的时候,她听见洞口外面传来了说话声。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缩在洞壁的拐角后面。
陈康之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行了,你赶紧回去看着她吧。跑了这只肥羊,咱们下次可不好寻。”
“相公……”香兰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崔艳艳从未听过的调子,“这夜深人静的,无人打扰,那千金小姐又是个不担事的,肯定累得睡过去了。咱们不如去……”
崔艳艳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可接下来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衣裳窸窣的响动,陈康之低声的笑,然后是一阵脚步踩着落叶往旁边林子深处去的声响。很快,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那边的林子里飘过来,混在夜风里,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崔艳艳蹲在洞壁的拐角后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攥紧了裙角,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等着那声音渐渐弱下去,渐渐被风声盖住,才提起裙摆,往洞口的方向挪过去。
洞口外面空无一人。
月光照在荒草坡上,往下是黑黢黢的山路。
她没有回头,提着裙子就往山下跑。碎石硌着脚底,膝盖上的伤口扯着疼,她跑几步就摔一跤,摔了爬起来接着跑。身后的矿洞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片山壁上模糊的暗影。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风灌进嘴里,冷得她喉咙发疼。她不敢停,生怕下一秒身后就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