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医脸上的茫然一下子散了,转身就往药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边走边朝院子里喊:“来人!抓药!补气养血的,解毒清热的,我开方子,快煎!”
院子里的范廷之听见那两声啼哭,整个人都怔住了。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嘴唇微微张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门帘一掀,两个丫鬟笑嘻嘻地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走在前面的那个朝范廷之福了一礼,声音清脆:“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二夫人给老爷生了一对龙凤胎!”
范廷之愣了一息,然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声音都变了调:“什么?龙凤胎?!”
丫鬟点头如捣蒜:“是啊老爷!难怪二夫人早前在庄子上肚子比寻常要生产的肚子大上许多,原来是双生子!难怪要大上这么多呢!”
另一个丫鬟也跟着道:“恭喜老爷,您这是好事成双啊!”
范廷之仰起头来,朝着灰蒙蒙的天拱手作揖,嘴里喃喃着:“感谢,感谢……”他把脸上的泪擦了又擦,转过身来朝院子里的下人们挥了挥手,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激动,“今天庄子上的人,赏!全都赏!”
管家在旁边看着,也红了眼眶。他跟了老爷这么多年,知道老爷待人宽厚,也知道老爷这些日子因为小姐的事过得有多苦。如今添了一双儿女,好歹算是老天开眼了。
范廷之高兴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来,转头问那个丫鬟:“那静书呢?她怎么样?”
丫鬟说:“二夫人被剖腹取子之后,缝起来了。”
范廷之一愣:“缝起来了?”
一旁的孙太医刚写完药方交给下人去抓,听见这话也凑了过来。他行医几十年,听过不少奇闻,可“剖腹取子”这种事只在古书里见过记载,从未亲眼见过有人真能做成。他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丫鬟比划了一下,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我们俩当时都要吓死了,就看见丹阳给二夫人服了麻药,然后在肚子上开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她拿手比了个长度,“一层一层地划开,最后把孩子从里面取出来的。”
另一个丫鬟说:“是啊,取完了又把肚子一层一层地缝合回去了。那针脚细密得很,跟缝衣裳一样。”
孙太医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缝合?从未听过!从未听过!”他搓了搓手,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像是想去看看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时候,里屋的门帘被从里面掀开了。陆瑶从里面走出来,额角沁着一层细汗,袖子挽到了小臂上,指尖还残留着没洗净的血迹。她身上的粉色披风早在进产房之前就脱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袄裙,站在廊下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寒噤。
范廷之赶紧迎上去,想要开口感谢——可看清了对方的脸,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眉眼清秀,面嫩得很,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人。他张了张嘴,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陆瑶却没有在意他的神色,直接开口:“劳烦,这里谁能说得上话?”
管家上前一步:“姑娘,这位是我们家老爷。你有话可以直说。”
范廷之也回过神来,拱手道:“是啊,姑娘,你有话直说。今日之事,我一定会重重谢你。”
陆瑶没有接他那句“谢”字。她看着范廷之,目光里带着一种压了许久的、快要从眼底溢出来的怒意:“您就是这里能做主的老爷?里面那位产妇,和你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