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的书童跟在担架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着:“少爷!我的少爷哎~少爷啊——”
沈万林一进门就朝山长拱了拱手,声音又高又硬:“山长,书院里面,我们沈家给了不少银钱。我也再三交代,切莫让我儿在书院受欺辱。如今这般,我倒是要跟山长讨个说法!”
赵氏也拿手帕按着眼角,抽抽搭搭地说:“我那可怜的儿啊……”她转头看向书童,声音尖利起来,“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书童抹了一把眼泪,抬手指向站在驰骋身侧的陆瑶:“老爷,夫人,就是她!她跟咱们少爷发生了龃龉,结果把咱们少爷气吐血了,晕死过去了!”
沈万林和赵氏这才顺着书童的手指看过去。
然后他们的目光看见了他。
驰骋大喇喇地坐着,一身玄色的飞鱼服在书房的日光里泛着冷硬的暗光,银线绣的云纹从肩头延伸到胸前,腰间佩着绣春刀,刀柄的铜件擦得锃亮。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茶盏,姿态闲适得很。陆瑶就站在他身侧,俏生生地立着,眉眼间还带着方才骂完人的那股子没散尽的利索劲儿。
沈万林的膝盖比脑子快,还没等他想明白,已经弯了下去:“指挥使大人!见过大人!”
驰骋抬起一只手虚虚地按了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北镇抚司今日亲自送书籍来书院。我手下的人,个个都是脾性好的,怎么偏偏跟令公子发生了龃龉?”
沈万林的后背一下子沁出了一层冷汗。他飞快地看了陆瑶一眼,又看了看驰骋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嘴里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几转,最后变成了一句:“想来是误会。”
驰骋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很:“我想也是误会。毕竟我手下的人,心性简单,胆小怕事,也并非惹是生非之人。”
沈万林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是误会。一定是小儿主动招惹了。”
赵氏却不干了。她不知道自家老爷为什么忽然软成了这样,方才在来的路上还说要让书院给个交代,怎么一进门就变了脸。她拿帕子按着眼角,声音拔高了半度:“可是我儿子——”
话没说完,沈万林猛地转过身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书房里回荡着。
赵氏被打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帕子脱了手掉在地上,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老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万林指着她的鼻子骂:“闭嘴!要不是你平日里对儿子照顾过于放纵,他何至于此!今日还得罪了贵人,你还要多嘴!让你教育出来的儿子,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赵氏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却一个字都不敢再吭了。
驰骋看了他们一眼,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既然是误会,北镇抚司还有要事,我就不打扰了。”
山长和沈万林同时拱手弯腰:“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