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电话挂断后,工人们又围了上来。
“老虞,你这儿子是真孝顺,还专门打电话关心你。”
虞德坚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罕见的笑容:
“那可不!无双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
“你家就这一个孩子吗?”有人随口问道。
空气突然凝固。
虞德坚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沉默地深吸一口烟,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他妈妈生完无双就去世了。”
虞听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多么熟悉的回答啊,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他早就习惯了,他是那个家多余的人物。
一向如此的不是吗?
虞听退到阴影里。
墙纸的纹理硌着他的后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
八岁那年,他不小心打翻虞无双的奶粉,虞德坚的皮鞋狠狠踹在他肚子上,他蜷缩在厨房角落疼到干呕;
十二岁时,他举着满分的成绩单回家,却只换来父亲冷漠的一瞥:“有本事跟你弟弟比”;
十八岁那年,当他颤抖着双手递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虞德坚当着他的面将纸张撕得粉碎:“你也配上大学?早点滚出去打工!”
而现在,这个曾经对他拳脚相加的男人,正为了虞无双的学费在工地上挥汗如雨。
虞听缓缓后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悄无声息地撤离。
走廊尽头的应急指示灯泛着幽幽绿光,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锁在储物间的夜晚,从门缝里窥见的,也是这般冰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