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几个守军士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发现这门炮的准头实在不怎么样,胆子又壮了回来。
第二门炮紧接着开了火,这一次打得更偏,弹丸直接飞过了城墙,落进了德胜门内的一处空地上,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坑。
第三门炮倒是打中了城墙,但只是把垛口下方的一块青砖崩飞了半块,弹丸嵌进砖缝里便没了动静。
也先站在高坡上,看着这三炮无一命中,脸色比方才撤退时更加难看。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喜宁,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喜宁缩了缩脖子,连忙凑到也先耳边说了一句:“太师息怒,这洪武炮射程虽远但准头差,装药多了还容易炸膛。”
“要不奴才让他们把炮往前推五十步,抵近射击,总能打中几发的。”
炮手们在瓦剌士兵的逼迫下将三门炮往前推了五十步,重新装填弹药。
这一次距离更近,炮手们瞄准的时间也更长,三门炮先后开火,炮弹砸在城门上,终于打出了几个脸盆大的凹坑,但离被轰开还差得远。
而且在第一次命中之后,那大炮的准度又有些下降,后面两发全都落空。
也先铁青着脸挥了挥手,让人把剩下的两门炮拖回了辎重营,瓦剌人自己不会造炮,炮弹也没有几发,他们还需要留在更关键的地方。
瓦剌大军退回营地休整,阿剌知院在营中重新整编了步兵队列,将白天损失最惨重的几个百人队打散编入其他编制,又从辎重营中调拨了一批新的云梯和攻城锤。
第二天天还没亮,瓦剌人的战鼓再次敲响,这一次也先改变了战术,集中了两万步兵和三千重骑兵,以德胜门为主攻方向,同时分出一支偏师随机佯攻其他城门,牵制城墙上于谦的兵力调度。
阿剌知院亲自在德胜门外督阵,攻城锤推到了最前面,上百架云梯从城墙根同时竖起,步兵们举着盾牌排成密集的冲锋队形往城墙上攀爬。
德胜门城楼上的火炮始终保持着稳定的齐射节奏,火铳手们轮番射击,石亨亲自提刀在城墙上督战,接连砍翻了三个试图退缩的士兵,硬是将瓦剌人的一波又一波攻势压了回去。
这场攻城战从清晨打到正午,又从正午打到傍晚。
瓦剌人在德胜门外留下了更多尸体和燃烧的攻城器械残骸,城墙脚下的护城河已经被尸体和碎石填出了好几处可以徒步通过的浅滩。
墙上的明军伤亡也不小,但守城的意志并没有动摇。
于谦站在城楼上,衣袍上溅满了硝烟和尘土,他的声音已经喊得沙哑,但手中的令旗始终没有放下过。
也先站在高坡上,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军队在德胜门城楼下撞得头破血流。
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暴怒,也没有再下令继续强攻,他只是静静地站了很久。
这道城墙他一时半会儿是啃不下来的,但他还有另一个筹码,那就是大明皇帝朱祁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