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班的时候,前一班的哨兵会先撤回去交令牌,后一班的哨兵从营里出来接岗,中间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栅栏边上没有人。”
“夜里头换班的间隙比白天稍微长一点,夜里冷,交班的走得快,接班的走得慢,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白起蹲在旁边,用手指在羊皮上的几个位置点了点:“牛羊圈外围有几个哨位?”
“白天四个,夜里只留两个,都在栅栏的东南角和西南角,东北面是粪砖堆和干草垛,没有设固定哨位,但每隔小半个时辰会有流动哨兵沿着栅栏走一圈。”
巴图又在那几个位置旁边画了几个圈,“这些是昨天夜里我们观察到的流动哨路线,时间和路线都很固定,他们显然没料到有人会摸到王庭外围来。”
赵鸿低头看着那张羊皮,手指从东南角划到西南角,又从东北面的干草垛划到正面的栅栏,然后抬起头来。
“传令下去,今夜丑时,等他们换班的那一炷香,立刻动手!”
暮色落在草原上时,赵鸿的军队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元戎营的火药已经消耗近半,火铳手将剩余弹药带牢牢扎在腰间,只留少量定装药包,其余的全部塞进了从和硕部带来的备用皮囊。
伙夫把最后几车干肉和炒面分装成每人一份的口粮,白毦兵用毡布把马蹄裹了又裹,营地里的篝火在暮色中渐次熄灭,山坳重新陷入了深沉的暗蓝。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山坳里的五千人像五千块石头,没有一丝声音。
偶尔有夜风从山脊那边灌进来,吹得枯草簌簌作响,但除此之外,这片山坳安静得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巴图趴在山脊上,眼睛始终盯着王庭东侧牛羊圈的方向。
等最后一个流动哨兵从栅栏东北面走过,拐了个弯消失在粪砖堆后面,他无声地从山脊上退了回来,匍匐到赵鸿面前。
“殿下,敌军开始换班了。”
赵鸿睁开眼,向身后做了个手势,没有号角,没有鼓点,没有任何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麾下的精兵在黑暗中无声地站了起来,陌刀队的重甲步兵从枯草堆里站起来的时候,甲片与甲片之间用布条塞紧了的缝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全军无声地向前行动,像一条在夜色中缓缓流淌的钢铁暗河,沿着山坳与王庭之间的低洼地带朝牛羊圈方向渗透过去。
巴图走在最前面引路,脚步轻得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身后跟着一队白毦兵的老兵,每个人嘴里都咬着短刀刀背,手肘和膝盖在冻土上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牛羊圈外围的栅栏在夜色中渐渐显出了轮廓,那是用粗木桩和横梁扎成的栅栏,有一人多高,栅栏内侧堆积着层层叠叠的干草垛和粪砖堆,那是牲畜越冬的饲料和燃料。
栅栏的外侧是一道浅浅的壕沟,沟里堆着些被冻硬的畜粪和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