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朵仙云越过关中时,天边才刚泛白,云下的军营已经响起操练声。
中军帐内,校尉张虎坐在木案旁,一遍遍擦着跟随自己多年的横刀。
他今年三十五岁,从军整整十五年,身上留下了七处刀伤。
前几年随李靖西征吐蕃时,他亲手斩下过不少敌军首级。
同袍提起这些战功,总要夸他勇猛,他却很少主动说起。
昨日营中传来消息,陛下已经开启人道,死后善恶皆有清算。
张虎听完之后,一夜翻来覆去,直到天亮也没能睡踏实。
他不怕死,更不后悔在战场上杀敌。
若让敌军越过边境,遭殃的便是大唐百姓,其中也可能有他的妻儿。
可杀人终究沾着血,阴司真能分清保家卫国与滥杀无辜吗?
刀刃被擦得雪亮,映出了一张布满风霜的脸。
十五年来,张虎送走过太多袍泽,其中不少人连完整尸首都没留下。
有人战死前还在喊阿娘,有人怀里揣着家书,最终也没能送出去。
张虎每次想起那些人,胸口都堵得难受。
若他们因为杀敌落入恶道,这世上的道理便真的说不通了。
营外的呼喝声一阵高过一阵,张虎却第一次没有出去督练。
“咱们这些当兵的,死后到底还能不能堂堂正正做人?”
张虎内心无法平静。
“陛下有旨,全营将士即刻前往校场接旨!”
帐外忽然传来高喊声。
张虎立即收刀入鞘,掀开帐帘,大步走进迎面的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