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睁眼,自己不但没死,身上一点不疼,还穿上了这身从来没见过的华丽官袍?而且脑子里头还多出了一大堆关于“长安城隍”、“阴阳生死簿”、“勾魂锁链”的奇怪规矩?
颜杲卿茫然地转过头,先是看见了身后整整齐齐站着的三排黑甲阴兵。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全是他在常山郡战死的儿子季明、侄儿、族弟!
再一转头,他的视线落在了面前不远处那个身穿玄色龙袍的少年身上。
虽然从来没见过李承乾,但来自于城隍神职的本能联系,让颜杲卿瞬间明白眼前这位少年是谁,也明白了这几天大唐到底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
这位一辈子刚硬得像块臭石头的老臣,眼眶瞬间红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金城隍袍,迈步走下青云,带着身后的三十四名颜家阴司铁卫,对着李承乾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了下去,声音洪亮清晰,再也没有半点含糊:
“微臣颜杲卿,率颜氏满门三十四口,叩谢九霄陛下再造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承乾伸手虚抬了一下:“起来吧。不用谢朕,这城隍正神的位置,不是朕白送给你的,是你和你们颜家满门用命、用对大唐的忠诚自己换来的。”
李承乾看着站起身的颜杲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你是常山太守,替大唐牧守一方百姓。如今成了长安城隍,职责还是一样。朕希望你日后盯紧了这长安城的阴阳两界,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继续为我大唐出力。”
颜杲卿挺起胸膛,双手抱拳,斩钉截铁地应道:“陛下放心!微臣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神!只要微臣魂魄不灭,定叫这长安境内,邪魔退避,奸佞胆寒!”
“好,有你这话朕就放心了。”
李承乾笑了笑,侧过身,把身后早就哭成一个泪人的颜真卿给让了出来,“行了,公事说完了,你们兄弟俩好好聊聊吧。朕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说完,李承乾冲王德摆了摆手,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转回含元殿内去了。
丹墀上。
颜杲卿转过头,看着面前穿着一身麻布孝服、头发花白、额头上还顶着个大红包的堂弟颜真卿。
“七郎........”
颜杲卿张了张嘴,刚叫出一个名字。
颜真卿再也控制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抱住颜杲卿的肩膀,把脸埋在堂兄的紫金官袍上,嚎啕大哭起来:
“六哥!季明!你们还活着........你们都在啊!!”
后头站着的颜季明等三十四名颜家子弟,也纷纷卸下脸上的严肃,红着眼眶围了上来,一家三十多口人,在长安城初秋的阳光下,隔着阴阳两界,抱成一团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