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发笑。
楼重白总会在猎物濒临绝望之际给一点点好处,期盼着猎物对他感恩戴德五体投地。
他惯会这般收买人心。
他看清宋明雪的性子不能一味相逼,便在如今谢歧与龙族生死之际软硬皆施。
可他算错了,宋明雪不是他的猎物,不是可以任由拿捏的物件。
任由楼重白软硬皆施威逼利诱,宋明雪眼底依旧澄润一片,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寒,不起丝毫波澜。
楼重白看似给了他活路,实则是在羞辱龙族,羞辱明道派,甚至羞辱已故的李逢真。
宋明雪周身如霜覆雪,像一捧触之即化的高山雪,纵使如今深陷困局,也不折风骨。
他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他这身皮囊实在是生得好,明明清冷浸入骨,楼重白仍能从那怒嗔的美目中瞧出艳色。
冷极生艳,寒潭映妖。
可等不及楼重白惊艳发笑,宋明雪轻飘飘的话,将楼重白精心设下的棋盘尽数掀翻。
“这十绝阵,本尊也能补。”
“你能补?你区区化神境……”楼重白哑然发笑,正要讥讽宋明雪不自量力,却猛得瞥见宋明雪匿于道袍下,正在逐渐消失的手。
宋明雪顾不得瞧楼重白涨红的双眼,他最后回望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什么,盘踞在山巅之中不甚安宁的谢歧。
他终归还是到了这一步。
这一瞬间宋明雪好像觉得命运使然,如今他的修为护不住明道派,护不住龙族。
却堪堪达到了以身祭阵的境界。
而这也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曾对江周说过,龙族与明道派总要保全一个,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明道派护不住,而龙族……
若以他代价,倒是可以赌一把。
不止指尖渐渐虚化,随着腕骨向上,宋明雪的身影在寸寸消融,轮廓模糊,离他最近的小仆从察觉不对伸手去摸,却再也触不到实体,只有白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