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开河说完之后,会议室里松快的气氛就消失了。
赵老歪坐在钟思远的右面。
一双布满老茧、粗糙的手掌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非常直。
他活了半辈子,对人情世故非常了解。
领导叫他起来,并不是随便问问,而是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态!
让他顺着台阶说几句感谢组织、宽慰过去的话,让这件事情有个体面的结局。
但......他一辈子拿着账本过日子。
只会实实在在地做账,从没有学过半句官话。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
钟思远微微侧过头,轻声地安慰着。
“赵叔不怕,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有我呢!”
赵老歪松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之后站了起来。
他微微躬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各位领导,我是个粗人,嘴笨,不会说漂亮场面话。”
他直起身子,双手不知往哪儿放,最后轻轻落在身上崭新的棉袄前襟上。
“我今天来,就是想说一句心里话,感谢乡里愿意再查我的事情。”
“这十几年来,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中我仍然坐在村部昏暗的小屋里,围着斑驳的木桌拨弄算盘。但是三千多块钱的账目,我通宵达旦地算,反反复复地核对,每笔收支都核对了无数遍,账面上总是差一些,怎么也对不上!”
他强忍住眼睛里涌出的酸涩。
“之后我就没有做过这个梦了。我想通了,当年账目不相符并不是因为账目不对,而是因为没有人愿意静下心来核对我的账目!”
所有人屏息凝神,无人插话。
赵老歪的目光一直看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