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禾正捏着一颗瓜子准备嗑,听见这话手一下就停住了,长胖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再摸摸自己的脸;然后说到:“娘,我哪有胖,我这是穿得多显得厚实。”
李琼仙很不赞同:“什么穿得多,你脸盘子都圆了一圈。这叫福相!在家里那会儿瘦得麻杆一样。”
丁凤在旁边嗑着瓜子,凑过来搭话:“娘说得对,小妹现在看着就跟画报上的人似的;城里顿顿有细粮,能不长肉吗?看看妹夫拿回来的大米白面,省城日子就是好。”
张小萍在灶房里喊了一嗓子:“三弟妹,来帮把手切萝卜,别光张嘴不干活。”
丁凤拍拍手上的瓜子壳,白了一眼溜达进去了。
傍晚时分天色全黑透了,赵守田才推着门进院;他的蓝布褂子上沾了不少灰,鼻头冻得发红;一进门就看见堂屋八仙桌上摆着好几个硬菜,正中间还有一盘白菜炒腊肉:“今天啥日子?不过年不过节的把腊肉给切了?”
李琼仙端着碗筷从灶房出来,没好气地说:“你这会计当傻了?禾丫头和景峰回来了!”
赵守田正好看见赵书禾端着一盆热水出来;老头子脸上一下子就笑开了,放下账本走到桌边:“书禾回来啦?冷不冷?”
陆景峰也从外头洗了手进来,打了个招呼;赵保仓和赵满柱两家人也全都挤到了堂屋里,难得这么多人,大人坐条凳,小孩站着吃。
大家围在桌子前,赵满柱嘴闲不住,边吃边吹这几天的干活进度。
赵守田端着饭碗,突然问了一句:“禾丫头,这回放假打算回来住几天?”
这问话直接把赵书禾给问住了,在她的潜意识里,这儿就是她的家,放假了回家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以前她放学回家,从来没人问她住几天,因为她天天都在;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手里的筷子都慢了下来。
陆景峰坐在她旁边,看出她脸色不对,赶紧把话接了过去:“爹,是这样的我们计划住到腊月二十六就回去。”
赵守田点点头,端起碗呼噜喝了一大口粥:“行,这样安排挺好。腊月二十六走,还能赶上回家过大年。”
赵书禾低着头,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饭菜;她这个时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订婚了,大队里那边的户口已经迁走了;这个小石头村的家里,现在没有她的那份自留地,也没有她的那份口粮了。
爹和二哥分了家,现在粮食都是按人头算的;她回来的这十几天,其实是在吃二哥或者三哥家里的口粮。
心里一股难言的酸涩冒了上来:原来走出了大山,这大山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顿饭吃到最后,赵书禾没怎么说话,光听着两个哥哥跟陆景峰喝酒聊天了。
吃完饭,哥哥嫂子们各自回了屋;赵书禾帮着收拾碗筷,被李琼仙推出去:“去去去,歇着去,你那手是翻书的手,不是洗碗的手。”
“娘,我在家那十几年碗都是我洗的。”
“那不一样了。”李琼仙把碗夺过去,“现在的你是省城的中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