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店里走进来一个烫卷发、踩高跟凉鞋的年轻女人。她在区文化馆干临时工,兜里没余钱却爱慕虚荣,周末专挑大铺子光试不买,就图在落地镜前过把瘾。
她进门就扯下五条连衣裙,冲赵婷抬了抬下巴:“服务员,把那边挂着的鹅黄半身裙和白衬衫也给我拿中码的!”
赵婷当是大主顾,赶紧去货架底下翻出中码,把她领进了三号试衣间。
谁料这一关门,里头足足磨蹭了半个多钟头。外头排队的姑娘等急了敲门催促,卷发女人反倒隔着门板嚷嚷:“催什么催!买衣裳还不让人试仔细了?”
过了一阵,门拉开一条缝,七八件揉成团的裙子塞给赵婷:“颜色太素!把墙上那四套鱼尾裙和开衫拿来我再试试!”
赵婷跑得满头大汗,给排队的客人赔着笑钻库房找码。折腾到快十一点,卷发女人总算出来,照完镜子把十几件衣裳往沙发上一撇,拎包掉头就走。
赵婷傻了眼,追上去问:“同志,你试了十二件,一件都不合适吗?”
卷发女人白了她一眼:“版型一般,配不上我气质,你们店还强买强卖啊?”
说完就走了。赵婷低头一看,那件米白衬衫领口还蹭了一道红口红印子!她气的不行,蹲着叠衣服时还被等久了的客人埋怨手脚慢。
中午匆匆吃过午饭,下午两点半迎来了客流高峰。纺织厂送货的卡车停在后巷,赵书兰和李永发全去后院库房清点夏装补货,前头只剩赵婷三人忙得团团转。
这时,附近大杂院的马桂琴挤过来,抓起一件二十四块的涤棉衬衫揉搓。她出了名的贪便宜,舍不得掏正价,专挑人多时找脸嫩店员撒泼挑刺,想逼店家半价卖。
马桂琴见赵婷面生,说话细声细气,就找准了软柿子。她背过身挡住视线,用指甲勾住衬衫下摆内侧的缝线猛地一扽,硬生生扯出半寸长的脱线毛茬!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看呐,这么大的铺子拿残次品糊弄人!”马桂琴一喊,周围客人全看了过来。
她把脱线的下摆往赵婷鼻子底下一杵:“小丫头,都开线了还敢标二十四块?十块钱卖给我算了,省得砸你们招牌!”
赵婷急忙摆手解释:“大娘,早上挂出来我都检查过,针脚都是密实的。而且店里明码标价,一分钱都不能少……”
“你赖老娘扯坏的啊!”马桂琴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直接喷到赵婷脸上,“哪只眼看见我扯了?卖破货还敢冤枉人,信不信我掀了你的摊子!”
赵婷从小在学校都是学生,哪遇见过这种无赖?她气得要死,想骂回去却发现自己骂不出来。
小翠和刘姐在隔壁拱门被交钱的顾客围着,一时挤不过来。趁着铺子里乱成一团,衣架另一头一个挎着深蓝帆布兜的胖女人眼睛一转,悄悄伸出了手。
这胖女人早看中了店里二十六块的碎花鱼尾裙,这价钱顶她半个月工资,一直舍不得买。眼下见店员被缠住,她起了贪心,趁乱把两条裙子抽掉衣架往帆布兜里塞!
赵婷余光瞥见帆布兜口露出一截碎花裙摆,慌忙拉住胖女人的胳膊:“同志,你包里装的裙子还没开票给钱呢!”
胖女人做贼心虚,嗓门比马桂琴还凶:“瞎了眼啊!谁拿你家裙子了?这是我自己带的衣裳,再敢乱拽我大耳刮子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