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顺着窗棂淌满半间屋子,榻边搁着一盆清水。
一块染血的白布扔进去,猩红丝丝缕缕漫开,渐渐染红了整盆水。
温续春坐在榻边,看着萧戾已擦洗干净的小臂,隐约变了脸色。
整条小臂,伤疤纵横交错。
有些伤口早已结痂,却又被刀刃划开,结痂,再划开,往复无数次,皮肉已高高鼓胀,指尖一碰,发硬发韧。
她行医多年,形形色色的伤口见过无数,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在自己身上划出这么多刀。
每一刀都很深,分寸却刁钻到极致,堪堪擦着筋骨。
这说明,他不是真的在寻死,更像是……在惩罚自己。
萧戾别开脸去。
温续春专注的视线,让他感觉自己身上层层裹着的伪装被强硬撕开,腐烂淌血的内里正赤裸裸摊在她面前,任她端详。
他不自在地想要收回手,却被更紧地握住了。
“别动。”
温续春拿起瓷瓶,往伤口撒下细腻药粉,垂着眼,指尖轻稳。
萧戾静静望着她,恍惚间回到了永昌二年那座清静小院。
彼时,她也是这般专注地为他医手。
曦照厅堂,四下只剩安宁。
萧戾动了动唇,沉寂了三年的灵魂,仿佛再次寻到了倾吐的出口。
“我自有分寸。”他忽然说。
温续春动作一顿,抬头拧眉瞪他,满是恨铁不成钢:
“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最见不得人作践自己,你当是破衣裳呢,说划就划?”
她晃了晃萧戾的手臂,越发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