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泪水蓄满眼眶,再也兜不住。
林怀恪猛地埋下身,伏在温续春的小臂上。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着,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他还在忍——
可是,当第一声呜咽从齿缝间漏出来时,积压已久的哀恸便再也止不住。
隐忍细碎的抽噎,化作嚎啕大哭。
像个十岁孩子该有的样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边哭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像是“爹”又像是“姐”,字眼破碎在哭声里,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温续春感觉到温热的泪水透过衣料渗进来,灌注着林怀恪全部的悲伤。
她腾出另一只手,一下下轻柔拍抚他颤抖的脊背,视线转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心底没来由泛起一阵恍惚。
如果她没有来到永昌五年,没有恰好遇见林怀恪,没有带他逃出林府,他还能活下来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惜自己的命,也怜旁人的命,所以在这刀光火海的夹缝里,救了个不该死去的孩子。
……
堂屋里,热乎乎的米粥已捧上了桌,还摆上了一碟酱菜、一笼素包子,带着朴实的香味。
可隔壁主屋崩溃的嚎哭,一声接一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萧戾坐在桌边,眉眼微敛,沉默无言。
从前,他只为报一己血海深仇。
可如今,耳边林怀恪的哭声不断提醒着他,尽管他不愿,可他似乎已经成为那些倒下的人,继续走下去的那双腿。
邱婶站在桌旁,用围裙掖了掖湿润的眼角,“总算哭出来了,哭出来才好。”
她转过头来,看向萧戾,带着发自肺腑的恳切。
“公子,您放心,我会好生照顾林公子的。若我家孩子投胎去了,如今……也是这个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