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殚精竭虑,助天子铲除萧党、安定北境,桩桩件件,太后全都心知肚明。
可纵然如此,太后依旧要取他的性命。
难道仅仅就因为,他疑似萧恒的儿子?
“太后娘娘,只为这一丝捕风捉影的揣测,您便非要臣这条命吗?”
萧戾缓缓挺直脊背,虽颈间手上枷锁沉重,身姿依旧端正如松,抬眸坦荡迎上高明筠的视线。
高明筠撞上这双灼灼澄澈、毫无躲闪的眼,心口猛地一扎,下意识偏开了目光。
对付萧恒,她能理直气壮、一切尽在掌握,因她深知萧恒为一己权欲,不择手段,甚至通敌卖国。
那样的人,她出手时不会有半分犹豫。
可眼前的萧戾,终究不同。
可是——
一念转过,高明筠压下心底微澜,再度将目光落回萧戾面上,神色沉定,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霖儿自登基起,始终困在萧恒的掌控之中。如今奸党倾覆,他挣脱桎梏,正要大展宏图,安这万里江山。”
“你尽知萧恒的势力,与北境诸将也有往来。你此刻说愿远遁天涯,可你还年轻,萧戾。”
她语声平静,不带半分残酷快意,只有一片决然。
“吾身为太后,历经十数载前朝后宫风波,不能赌。不能赌你永无私心,不能赌你一世无欲无求,更不能赌经年之后,你不会再起异心,成为第二个萧恒。”
“这天下得以清明,你有大功劳。纵使世人无从知晓,吾铭记于心,日后必会为你立下往生牌位。你方才言道,大仇得报,那便……去陪你泉下的妻子吧。”
高明筠稍作停顿,语声渐渐冷肃,一字一句落于阴冷诏狱之中:
“萧戾,吾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萧琅?”
萧戾缓缓垂落眼帘。
他已然看透太后的决断。
无论他承认与否,他这条性命,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