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沉。
玄色车帘垂落,隔绝了马车内外。
李慎正要移步登上随行小车,车内忽而传来天子低沉的声音:
“李公公,进来。”
李慎身形微顿,不敢迟疑,忙矮身掀帘入了车厢,规规矩矩跪伏在角落。
车辕轻晃,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青石长街。
车厢内却久久寂然,无声无息。
李慎心底揣着百般思量,忧心天子郁结,终究忍不住抬眸。
偏这一瞬,直直对上了天子望来的目光。
他立刻垂首敛目,天子却开了口,带着疲惫与茫然。
“李公公,你说,萧戾该杀吗?”
李慎一怔,语气恭谨:“天下刑赏、朝堂决断,皆出自皇上圣心。奴才一介阉宦,不敢妄议。”
天子看破他的隐晦避让,微微往后一靠。
“你这般作答,便是心底觉得,他不该死?”
李慎眼皮一掀,急急张口:“奴才绝非——”
“那你便是觉得,他罪该万死?”
李慎猛地抬头,这一次,动作幅度大了些。
天子看在眼里,瞬间了然。
连李慎都觉得,萧戾……罪不至死。
天子抬手,两指轻轻掀开一角车帘。微凉夜风灌入车厢,拂动他额前碎发。
这一刻,少年帝王的眼底,浮起深深的迷茫与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