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桐大惊,不知太后为何忽然说出这句话来。
高明筠缓缓放下手,仅剩的一只左眼死死盯着扶桐,溢出浓浓的戾气与决然。
“扶桐,传吾口谕。”
“严命王乃儒,今日法场,无论何人叩请陈情,无论朝堂生出何等变数,斩刑一刻,绝无拖延!”
王乃儒是大理寺卿,是今日的监斩官,亦是太后一手提拔的心腹。
“萧戾恨吾入骨,今日若留他性命,来日必定卷土重来!他不死,吾往后余生,永无宁日!”
“萧戾——必须死!”
狠话落尽,方才强撑的精气神彻底溃散。
高明筠身子一软,重重靠回榻背,周身戾气缓缓褪去,只剩无尽的苍凉。
“吾十余载殚精竭虑,日日周旋于朝堂蝇营、权谋纷争之中,拼尽所有,不过是为保霖儿坐稳皇位,守住这大盛江山。”
“可到头来……我的霖儿,终究不肯体谅我半分,不肯成全我一次。”
疲惫席卷而来,高明筠忽而轻声呢喃,带着近乎解脱的怅然:
“扶桐,我累了。”
“待今日萧恒、萧戾伏法,了却这最后一桩心事,我便不问朝堂万事,不问宫中纷扰。你随我移居行宫,这辈子,再也不回这吃人的皇宫,可好?”
扶桐鼻尖一酸,泪水上涌,重重跪在脚踏之上:
“奴婢这辈子,唯娘娘马首是瞻!娘娘去往天涯海角,奴婢便追随天涯海角,此生绝不相离!”
“好、好……”
高明筠微微闭目,眼角隐有晶莹闪过,轻轻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下去传旨吧。”
扶桐强忍泪意,起身退步,没走出多远,脚步一顿,回身轻声:
“娘娘,昨日您安寝之后,县主方才离开。临走前特意嘱咐奴婢,今日要回府一趟,明日再入宫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