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学分析挺到位的。」他开口道,呼出的白气立刻被风吹散:「老余,他们不知道,但咱们心里清楚,这他妈绝对就是冲着这场雨来的吧。」
「按理来说,应该是。」余弦盯着楼下模模糊糊的梧桐树影,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但是老史,你觉不觉得,这件事在逻辑上,有一个非常反常、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矛盾的地方?
「哪里啊?」
「对撞机工程。」余弦转过头,看着史作舟的眼睛:「那个超大型环形强子对撞机项目,不是被多个部门联合发文,紧急驳回了吗?」
「嗯,然後呢?」史作舟愣了一下。
余弦的语速慢了许多,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反覆推敲着这个逻辑:「你想想,如果把那次驳回,看作是我们国家上层决策者的态度。那说明什麽?」
「说明......他们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认同了苏明远那派人的理论,觉得物理学的前沿实验是冗余」,继续探索下去会引发灾难?」史作舟点头,但紧跟着就意识到了什麽,脸色微变:「等等,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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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这个驳回,本质上就是国家意志在对高能物理项目踩刹车,这是苏明远一派全盘叫停」的诉求落地。这意味着,上面的决策层,对物理学实验的态度,至少在那个时间节点上,是偏向於严格限制的。」
史作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所以问题在於,如果我们的上层,之前是站在限制物理学研究」这一边的...
那为什麽在联合国投票的时候,又投了赞成票?同意成立一个专门保护物理学家的、让他们不受任何行政干预地,继续搞研究的「战时科研国家」?」
余弦点头。
这两个立场,是完全矛盾的。
前脚刚雷厉风行地把对撞机项目砍掉了,这等於向全世界的物理学界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我们认为这条路不该走。
後脚就在联合国投票同意,支持建立一个不受任何管辖的、聚集了全人类物理学精英去做实验的「科学联邦」。
这不是左右脑互搏吗?
一个人明明知道抽菸会得肺癌,刚把家里的烟全扔了,转头却给别人递了个打火机,还顺便帮人家建了个抽菸室?
史作舟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余弦问道:「你怎麽看?有没有可能,这前後两个决策,根本不是同一拨人做的?国内驳回对撞机是一群人的意志,联合国投赞成票是另一群人的意志,两边信息不对称,或者内部各执一词,出现了分裂?」
余弦沉思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这种精神分裂」的施政,在别的国家或许还有可能,但在我们这里,很难存在吧。」
他看着史作舟,理智地分析道:「集中力量办大事」可不是一句空话。尤其是像砍掉百亿级的大型科研基建、在联合国安理会投下赞成票,这种关乎国运、甚至是关乎人类存亡的最高级别战略决策上,如果内部有分歧,那一定是在决策下达之前就已经在会议上吵完了。但一旦形成了决议、落了章,那就是所有人统一口迳往前推的事情,不太可能出现内部打架的低级问题。」
史作舟靠在墙沿上,若有所思:「那怎麽解释这两个自相矛盾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