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转过身,拿起窗上的一支笔,将它竖直立在桌面上:
「正常情况下,现实世界里的各种规律,就像一颗落在深坑底部的球。它周围存在足够高的势垒。普通的热运动、粒子碰撞,甚至过去几十年l进行的高能实验,都不足以让它越过那道势垒,进入另一个状态。」「所以,无论我们重复多少次实验,电子的电荷都不会突然改变,光速也不会因为今天下雨,就和昨天不一样。」
波尔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那些势垒正在变低。」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笔杆倒下:
「我们所处现实的底层信息结构,本来就已经处於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了。l确实没办法凭空去撬动一个稳固的东西。但如果这个结构已经开始松动、开始摇晃了,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足够强烈的扰动,这种勉强维持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他斟酌着措辞道:
「举个不算恰当的例子,就像是一座积木塔,你从侧面去推,它可能纹丝不动,但如果你找到那块已经松动、又恰好支撑着整体结构的关键积木,只需要把它轻轻抽出来,连锁反应就会开始了。」
余弦盯着那支倒在桌面上的笔,问道:
「所以,l不是导致这一切的原因?」
「至少不是最初的原因。」波尔说道。
余弦心中一动,追问道:
「你说的那个『不稳定』,指的就是这场大雨吗?」波尔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大雨确实是这种不稳定之中,一个比较容易被我们发现的表象。但真正的问题在更深层的地方,在那个我们看不见的信息结构的最底层。这场雨,不过是那种深层的动荡,在我们这个宏观世界上冒出来的一个水泡罢了。」
他叹了口气道:
「水泡下面,是一口正在沸腾的汤锅啊......」
余弦点点头,这个观点波尔之前也给他讲过,他大概能理解,大雨就像是人生病时发出的高烧,是内部系统混乱後的一种外在表现,而不是病因本身。
但他还是没能理解之前的问题,余弦不解地看着波尔问道:
「但是......既然联邦想要修复,或者说想要改变的,是导致河谷洪水的大暴雨,为什麽最後被翻转的却是声音呢?要阻止洪水,不是应该去修改气象,或是流体力学相关的参数吗?」
波尔看着余弦,无奈道:
「那是因为......er最开始,根本就没想去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