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画不出来远处的风景了?」余弦问道。
「画得出来。」波尔摇摇头:「但画出来以後,别人站远一点,就不再是他们画的那个样子了。」
两人走在路上,小镇的墙上随处都是褪色的壁画,靠近时,还可以看到天空里有很多细微的蓝色层次,可走远之後,画面里原本细腻的过渡就像是被抹平了一样。
余弦边走边思考着,看起来,这些变化对普通人的生活影响,确实没他之前想得那麽大,只是多了些麻烦事,但只要愿意做些调整,还是能够继续生活下去。
就像格林德河谷一样,如果第一次实验以後,小镇里所有人都失去了听觉,那就不可能有人会想签第二张同意书。
可世界偏偏只是被削减掉了一小小块,小到可以适应的程度。
於是,人们就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再削掉一点,也没什麽大事。
「波尔老师。」余弦忽然开口:「我在想一件事。」
「嗯?」波尔侧头看了眼他。
「格林德河谷,和这里......」余弦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这两次手术切掉的东西,表面看起来没什麽关系,一个是声音、一个是颜色。可我总觉得,它们本质上......像是同一种东西。」
「说说看。」波尔脚步慢了下来,等着余弦继续说。
「格林德河谷那次,失去的是声音的一部分传播方式。」余弦回忆着说道:「正常情况下,一个声源发出声音以後,不会只有一条路径。墙面会反射,门缝会绕射,周围各种物体也会产生新的散射波,所以同一个声音其实可以沿很多条不同的路径传播。」
他踩过一片积水,雨靴底部传来一阵水声:「但那次手术之後,这些旁路没有了,声音只剩下了最主要的那条直达传播通道。」
波尔点了点头,余弦又抬起头,望向远方的雨幕:「而这里,被剔除的是光谱在传播过程中能够维持的那些细微区别。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颜色的一部分传播方式,它们本来可以在传播中一直存在下去,但手术之後,它们传着传着就被并成同一个了。」
他转过身,看着波尔:「所以......格林德河谷是在空间里,把声音复杂的传播结构和声场信息砍掉了,只留下了主干。而贝尔诺瓦镇,是把光的传播过程中,细微的反射谱砍掉了,只留下了几个稳定态。」
余弦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电脑上的那些曲线,原本各不相同的光谱,靠的越来越接近,最终落进有限的几条稳定轨道里。
「虽然一个是声音,一个是颜色,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是......」他理了理思绪,缓缓道:「我觉得cern的手术」,真正对现实做出的改变,反映在这两个地方共同发生的事情,好像都是...
」
他犹豫了片刻,寻找着一个最准确的词:「都是自由度变少了,或者说......它们表达差异的能力下降了。」
波尔的脚步顿了顿,他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某个让他感兴趣的答案:「有意思,你继续说。」
得到了波尔的认可,余弦忽然间又想到了早晨脑海里闪过的那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