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低头一看,包装、规格,确实是二车间的货。他上手一摸,心里咯噔一下。
手感不对。
他心里清楚,这当中有蹊跷。但不能说,说了就是他的责任,查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二车间赶的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肉堆出一个恶心的笑,“质量绝对没问题,都是上等棉。”
“你再仔细摸摸。”
老赵不耐烦,指在毛巾上捻了捻。心往下沉,他确认了,这毛巾又硬又糙,跟自己车间出的货不一样。
“没问题啊。”他装作若无其事,把毛巾推回去,嘴角有点僵,“挺软的,触感不错。”
“软?触感不错?”林希冉拿起毛巾,指甲一划,绒毛掉了一桌。她在现代见过太多这种劣质品,便宜货,低价染料,不经固色处理,一洗就掉色,一摸就掉毛。成本至少差三倍。
“这叫质量没问题?”
“大小姐,毛巾这东西,新的时候都多少有点浮毛,洗洗就好了。”
“那掉色呢?浮色洗洗也能掉?”
老赵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运输途中受潮了,难免。我们一般会建议消费者先过过水,再用。”
“据我所知,我们厂早就突破了染色工艺,不会有任何掉色。这是我们牌子的核心竞争力,每个销售都会用这话术推销给客户的。”
一番对峙下来,老赵输得彻彻底底,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林希冉把那两条毛巾摊开,翻出边角,每个字都像钉子:“赵主任,受潮能把32支棉纱受潮成21支?受潮能把锁边受潮成只锁一道?你再好好看看。如果是我们厂的货,那就是生产事故。要不是我们厂的货,那事情就大了……”
老赵脸色彻底挂不住了,没敢让她说下去,立马打断:“大小姐,你这话说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了上来但底气明显不足,“你刚从国外回来,厂里的事你不懂。这毛巾手感是差了点,但也不能说就是质量问题吧?棉花批次不一样,手感本来就有差别。”
“赵主任,不叫‘手感差了点’。这叫偷工减料。”
老赵脸涨得通红。
外头几个吃完饭回来的工人听见动静,探头往里看。
老赵急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挪,声音大了几分但怎么听都有点心虚:“我只管生产!原材料是采购科买的,质检是质检科的事!货出了车间,在路上跑了几天,到了你手里变成什么样,我哪知道?也许是你搞错了,这根本不是我们生产的毛巾。”
“你刚刚还斩钉截铁说是我们的产品。”律师的盘问技巧一向娴熟,她几乎已经接近真相。